我跟原来干校里的人还是走得很近，特别是那几个在厨房跟我学烧酱油猪头肉的人是这样。du00.com我只要一有空，就会为他们几个人烧一桌酱油猪头肉。他们几个人只要吃到我烧的酱油猪头肉，嘿，那个场面，真叫一个欢。
我在银行里的具体工作被安排好了，银行让我暂且……注意了，是暂且……银行让我暂且在存汇科担任副科长。这也算是马马虎虎了，跟我以前在机关担任的职务相比，也算是可以了。慢，我可能因为死过了一回，可能因为在阴间呆过了一段时间，对自己过去在阳间的不少事有点记不太清楚了。我以前在机关是否担任过什么职务？让我想想。我有一段时间曾在干校厨房干活，这不对，这不要再说了，这已经错了，“文革”错了，跟“文革”有关的任何东西就都错了。对，往更早时候想。我在更早时候是做什么的？做官？不对，好像不是，做普通百姓？对，好像是做普通百姓。但这也不对，我原来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百姓，这次来银行不久，领导干吗要让我做存汇科副科长？领导如此安排，是不是弄错了？领导会弄错？或者说，领导的脑子会出错？我不知道。我想了好几天，最后也没把这事想明白。我又不敢去问别人，特别不敢去问以前跟我在一起工作的那些机关里的同事，若问，又要把我已经死了的事给捅出来，我可再也没胆量去面对那事了，我宁可不声不响、有点冤枉、有点委屈地去担任银行给我的副科长一职，管它呢，副科长就副科长吧，只要能在阳间继续呆下去，什么事都好说。
可另一件事又来了（那件事是由封小妹提出，我也做过承诺），它就是，我一旦按照封小妹的办法，在城里把工作安排好了，就得跟封小妹结婚。
现在我在银行里有了工作，而且还意外地做了副科长，这下子封小妹疯掉了，每隔几天，就从乡下来城里找我，跟我缠，跟我磨，非要我跟她结婚。
结个屁婚呵？我对封小妹说，你只想着跟我结婚，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结过婚了没有？
我这一骂，把封小妹吓个半死。什么？封小妹说，潘同志，不兴这么来骗我一个乡下姑娘的，我当时向你提出来，你又没回绝我，我哪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我想，我到底有没有结过婚？嘿，到底是去过阴间的人，对自己以前在阳间做过的事记不清楚了。我说，你不要跟我瞎掰扯结婚的事，反正我现在不能跟你结婚的，一是因为我已经结过婚了（我心想，我到底有没有结过婚，这会儿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二是因为我如果立即就跟你结婚的话，我的副科长也做不成了。
为什么就做不成了？封小妹瞪大眼睛，问我。
我说，我是副科长，我的领导是一位女的正科长，据我观察，她对我有点意思，我如果这会儿就跟你结婚的话，不要把她气死呵？她一生气，不要去跟行长说我坏话呵？她的坏话一旦飘进了行长耳朵里，我还怎么在银行里混呢？
封小妹眼睛瞪得不能闭上了，她没想到城里的事会如此复杂。蚊子，蚊子，封小妹用一只手指着我鼻子，大声说，潘同志，你就是一只吸我血的大蚊子，不要脸，你既然怕这怕那，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我跟你结婚的事，我不仅跟我爸爸说了，也跟村里所有人说了，在村里，没人不知道我是要跟你潘同志结婚的，你这会儿想赖婚，这让我怎么办？作为一个姑娘，我今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呢？
我一想，封小妹说得也对，今后她真是很难做人了。我想着想着，脱口而出，说，第一，你不要在村里住了，住到城里来，第二，我的那位正科长，就是那个女人，她也不是想占有我，到目前为止，她只是对我有好感，所以你也不要怕。嘿，我竟然会对封小妹这样说，该死，我在心里骂自己。
封小妹倒也不含糊，说，好，潘同志，这可是你说的，上天下地，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今天潘同志又向我许愿了，潘同志要我封小妹住在城里，这是一，第二，潘同志跟他的正科长女领导没搞什么男女关系，只是女领导自己把潘同志想歪了，这事不成最好，成了，也跟潘同志没关系，是潘同志的女领导自己心术不正，上天下地，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我差一点笑出来，什么上天下地？什么潘同志的女领导？乡下人到底不懂什么事。我说，封小妹，你要上天下地替你作证，可你的态度这样凶，不管是上天，还是下地，它们谁肯替你作证呢？
我凶？我再凶，只是凶在表面，你潘同志可是真凶，你潘同志是凶在心里，凶在骨子里，明明说好了的事，等你在城里有了工作，就跟我结婚，现在这事却没了，黄了，潘同志，你要是不替我在城里找到工作，不让我在城里住下来，我可就要给报社写诗，把你潘同志的罪行全都揭露出来。
我笑得翻倒了身子，说，不是的，不是的，真不是这样弄的。
不是这样弄？潘同志，那你说，应该怎么弄？
我继续笑，说，不是给报社写诗，揭露我的罪行，而是给报社写信，揭露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