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圆形烟柱里面呆着,不知道烟柱外面的情况跟烟柱里面的情况是不一样的。du00.com在烟柱外面,烟飘着,但都是直来直去的那种飘法(不然也没法形成烟柱了),整个烟柱外沿显得很光滑,在表面不留下一点毛刺。而在烟柱里面,我却感到所有黑烟正在为我打造一个大空间,黑烟翻滚着向某个大空间飘去。我想在一定时间里把黑烟的去向弄明白……看一下,摸一下,用舌头舔一下,用耳朵听一下,用脚趾碰一下,用脚踢一下,用干校里的火炉烤一下,用干校里的火锅汤料刺激一下,用肥大的猪肚皮擦一下,用别的不知名的东西冒充一下,用将来会在社会上大量出现的毒品毒一下,我站在烟柱里面,所以只知道这儿发生的情况。
在圆形烟柱里面,许多黑烟突然聚集起来,在聚集过程中,黑烟之间相互拉扯,相互推搡,在过度拥挤的时候,黑烟在自己身子上方长出了鼻子,挤挤这些鼻子,挤挤这些鼻子,再挤挤,再挤挤,全部黑烟不黑了,黑烟变白了,不要……不能不要的,不能有其它想法的……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天空的光亮出现了,在瞬间,光亮照遍我周围所有地方,在明明白白的事物表面,事物内容开始变大,变深,事物变成了能够让我联想到高大城墙的一个所在,有一个远方的声音在呼喊,我们要大人快乐,我们要大人快乐,我们要大人每天都感到很快乐……
我一听,就猜到喊话人是在我手下做小卒的那些人。一是因为我心里高兴,你看,小卒们都跑到烟柱里面来为我叫好呢,二是因为我身上感官这时全乱了,根本不知道烟柱仅仅是烟柱,不是大千世界,更不是神话世界……我心里高兴,头脑发昏,我的眼睛、耳朵、鼻子,还有其它器官,都不在一个正确的、它们应该呆着的地方。我该怎么办?或者说,我该去做些什么事?我没多想,就睁眼看了,我好像知道,只要把眼睛睁开,就能看见一些事。
好像是这样,我骗过我自己,慢慢把眼睛睁开。好像是这样,黑烟一起,我便带着一群小卒冲到北大门城墙下,我冲劲十足,手上又抡着两把板斧,是那种用铁来做的板斧呵,大家想想,我刚这样说了,马上就意识到不对,这儿是烟柱,我是钻在烟柱里面想把事业做大,我让大家想,但大家在哪儿?在烟柱里面可没有大家,在烟柱里面只有我和一群小卒……这事好弄呵,只要有烟,有想像,我和一群小卒就会闪现出来很具体的人体形象,我们这批敢向北大门发起冲击的人就有了立足之地。我高喊,冲呵,为了造反,冲上去,把眼前这座城墙攻占下来。
好像听见有人在骂我,死样,到底是新来的鬼魂,一点没劲。
我全身一震,但马上又放松全身。我是死样?我一点没劲?我……
你呵你,你要把北大门城墙冲垮,这很好,这很好呵,但你这样做法,其实是错的。
我是错的?
你是错的。
我带着这么多小卒来向北大门城墙发起冲击,我想冲出阴间去,我想造反,造阴间领导人的反,这是错的?
这肯定是错的,那人说,潘小纯,你看,他是谁?他这会儿跟你刚才一样,正举着板斧,向北大门城墙冲去。
我手往额前一搭,远远望了一下。那人我认识,他不是洪太尉吗?怎么,这会儿轮到他来冲锋陷阵了?这事不对呵?
这事永远不会有对的时候,那人说,又来了一个人,又有一个人在向北大门城墙发起冲击了,这倒霉的北大门。
我远望,是有一个人手举板斧,向北大门城墙冲去。那人我也认识,那人是宋江。在宋江身后还有一个人跟着。不用看,跟着宋江的人一定是那个姓李的混蛋,他可能是宋代最混的混蛋了,不要他出来丢人现眼,让他喝一杯毒酒就行了,这也是宋江的意思。
这事倒是对的,那人说,潘小纯,你看,这次来了一个心细的人,呸,连他也来凑热闹了,潘小纯,快看。
我看了,认识,那个心细的人我太认识了,他就是宋徽宗呵。我说,他不是来冲锋陷阵的,他是来写字作画的,不信,等一会儿就能明白了。
他能写字?
他能有什么好字写出来?就是一个瘦金体么。
作画呢?
这就不好说了,他的画,远看,行,近看,狗屁不通。
骂得好,一个只懂艺术,不懂治理国家的人,怎能做皇帝?不要说了,整个宋朝都是狗屁王朝。那人骂得厉害。
我说,那么依你看,那两把板斧我能不能拿来当作战武器用呢?
也能,也不能,板斧的原主人已经不行了,他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就喝了毒酒,喝了毒酒,人就死了,人死了,板斧就易了主人,到现在,人人都可以手举板斧,跑到北大门城墙下来闹事。
这时,我听见有一个人躺在城墙下说了一连串话,这一连串话说得模糊不清。那人说,别弄我,别捅我,别弄我,别捅我。
我走近看,竟然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