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门前，推他，用力推他。
他被我从后面推了两把，人有点站不稳，回头见是我，对我笑笑，没说话。
我说，想进屋子里去看看？
他点头。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
小三。
小三？可以了，走，现在我就带你进屋子里去。
小三跟着我，慢慢走进屋子。
我走在前面，走得很慢。屋子不大，但因为刚才摔镜子，镜子从地上冒起黑色烟尘这件事，把我吓坏了，所以这会儿在屋子里走，突然就觉得屋子很大，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完似的。我回头看小三，他也跟我一样，一脸的紧张神情，好像不知道在屋子里会突然发生什么事。
到了。我说。
小三看看我，问，哪儿到了？
我指指椅子，说，椅子到了。
大人，小三笑笑（笑得极不自然），说，大人，对于椅子来说，不能说“到了”，要说“坐了”。
你说得不对，要说……
小三一屁股坐上椅子，脸仰起，对我说，要说……
我也不让他把话说完，抢着说，要说……请坐，嘿，你这个小三子。
小三，小三，没有“子”的。
你这个小三，你是女是男？
小三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抖动，说，男的。
我不理小三了。因为我这会儿正好站在那堆碎玻璃之上，这堆碎玻璃的前生就是那面镜子，镜子被我摔在地上，地上立即有吓人的烟尘冒起来，怪怪，我要变成《水浒传》里的洪太尉了，快想想，会不会有许多妖魔被我放出来，就从那面镜子里？这件事倒是得问问眼前这个小三，问问他，我现在的处境是不是非常危险？
我问了。
小三也回答了我。小三说，大人，要是真有什么妖魔被大人从镜子里放出来的话，大人，你就成功了，你将被中国历史记住，你将成为我们民族史上很了不起的一位人物，大人，努力呵。
我听后，气得要死，这个小三，人家在火里，他却在水里。
小三把我推到一边，自己在碎玻璃堆旁蹲下，仔细看起来。
我见小三蹲在那儿观察，就坐在椅子上闭眼休息。闭了几分钟眼睛，当我睁开眼睛时，不好了，我隐略看见有一片淡黑颜色的烟雾从碎玻璃堆里升起来，我一步跳到小三身边（他仍然蹲在地上观察），大声对他说，喂，起火了，你怎么没发现？
小三站起来，眼睛里充满疑惑的神情，慢慢说，大人，你真是的，什么地方起火了？是这间屋子起火了？
我说，什么屋子起火？是你脚边的碎玻璃堆起火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却浑然不知。
小三低头对碎玻璃堆看着，一边看，一边笑。
你笑什么？我说。我火得要命，把小三推走，取扫帚，把这堆碎玻璃扫出屋子，那堆碎玻璃被扫到屋子门口，好了，我拍拍手，放下扫帚，坐回到椅子上。
哈哈哈，小三突然大笑起来，说，大人呵大人，就是一堆碎玻璃，哪来的火？只是走路要小心，别被碎玻璃戳破了脚，大人现在把碎玻璃弄到屋子外面，外面行人真要被戳破脚了，大人这是在害人呵。
我不听小三的，眼睛飘着向屋子门口那堆碎玻璃看去。眼睛收回来，嘿，怎么，在屋子里刚才堆着碎玻璃的地方，这会儿又有一片黑烟在升起来？我双脚一跺，从椅子上跳起来，一直跳到有黑烟升起来的地方，用脚底心踩、踏，想破坏黑烟的上升路线，嘴里还不停骂，你们这些妖魔，要出来害人，就算要出来害人，也别在我这间屋子里害人，我要你们全都滚蛋，滚出我这间屋子，滚到外面街道上去，去了外面，你们再怎么搞，我都不管。
小三拉住我，大人，大人，不要这样，你定下心，睁开眼睛，脑子要……脑子要……要有脑子，别让不对的想法进入脑子，不然大人你真会被毁了的，大人，这间屋子里根本没有什么妖魔，碎玻璃都被扫到屋子外面去了，屋子里没有妖魔，没有碎玻璃，也没有黑烟冒出来，大人，你就安静一会儿吧，大人实在不能安静下来，就跟我小三说一声，我来替大人安静下来，不，我小三不像大人，会在这间屋子里发疯，什么黑烟不黑烟的？什么妖魔不妖魔的？什么《水浒传》不《水浒传》的？都是那个洪太尉弄出来的事。
我气得不行，连打带踢，把小三逼到屋子角落，说，都是洪太尉弄出来的事？洪太尉撑死了，也就是把许多妖魔放了出来，别的坏事，洪太尉全没做。
小三说，洪太尉没做，是谁做的？
我一步跳回来，跳到屋子中间，说，除了放妖魔出来这件事不是我潘小纯做的，其它事全是我潘小纯做的，今天就明着告诉你，全是我潘小纯做的。
潘小纯？他是谁？
你这个十三点，潘小纯就是本大人。
不对，大人，大人是北大门守护使，不是别的人。
北大门守护使就没有名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