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急了起来，分别低头朝自己脚下所站的地方看起来。看了一会儿，说，是不对，我们站着的地方怎么都被气雾熏着，看不清面目呢？
这是一条龙呵，你们两个笨蛋。
是龙？
是龙。
就是被画在许多地方的那种龙？
就是那种龙。
哈哈哈，你这个老子，那龙是假的。
龙是假龙，可是在假龙身边出现的气雾却是真的。
秦始皇发了一会儿呆，说，像是在澡堂里洗澡。
嘿，这个比喻正确。孔老二表示赞赏。
我说，你们两人就服了输吧，然后跟着我，骑上青牛，破关而出，去远方作长途旅行，好不好？
秦始皇不出声。
孔老二说，我在山东还有自己的宅子，你让我跟你去远方游玩，我可有点舍不得。
我心里一急，浑身上下便有雨水味、树叶味、发酵的屎尿味飘出来。
没想到他们两人一闻到从我身上飘出来的三种味道，立即叫起来，好闻呵，好闻呵，老子，什么味道，会这样好闻？
我一看，机会来了，便接过话说，这些味道都是我身上的味道，你们要闻，可以，但……
别说，秦始皇说，快别说，我情愿站在这儿，也不要闻你身上的味道。
可孔老二却说，我愿意跟着老子去远方游玩，我想跟在老子身后闻好闻的味道。
我想，弄走一个，留下来一个，这样也好。想停当了，便使出功力，闭紧眼睛，只花了一会儿功夫，孔老二就被我从我的大脑图案里带走了。孔老二不见了，孔老二跟着我身子里老子的鬼魂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接下来只有秦始皇一人留在我的大脑图案里作威作福，继续当他的千古一帝。
我回过神来，走到坐椅前，慢慢坐下。我这会儿的肢体动作做得极其缓慢，因为我对自己没法对付仍然留在我大脑图案里的秦始皇感到极为痛心。
我顺着城墙台阶，走进北大门城门边的一个小屋子里。一进屋子，我就笑。我回头看，没有小卒跟着我走进屋子，便开始自语自言说起话来，刚才在城墙上出了一个错，我出了一个错，什么老子？老子的鬼魂不是跟在那个小卒身上吗？我去劝大脑图案里的秦始皇、孔老二，叫他们两人跟着老子走，在我身上哪来的老子？这回我是出了大错了，孔老二苦了，他被我劝动，跟了某个鬼魂去了远方，想想真是傻，一个这么厉害的大文化人，居然就被我骗得如此狼狈，这事可不能跟别人说，一说，不要说在北大门上班的小卒会小看我，就连整个石湖底的阴间世界都不会容下我的，嘿，骗人居然骗到了孔老二身上。
我呆着的屋子顶上这时候有声音传下来。我出于好奇，走出屋子，站在城门边街道上朝屋子顶上看。一看，我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发绿了。再看，眼睛更绿了。我正在疑惑时，身边有一阵黑灰刮过。出于本能，我要躲过黑灰，我拔腿就想往屋子里跑，但又一想，也可以往后面退走一步，就回身退一步吧，不巧，又是一想，干吗要往后面退呢？后面有没有东西挡住自己，这又不能知道，不退了，还是要进屋子里去躲避黑灰，但又想，自己刚从屋子里出来，是屋子顶上有了响声，自己才从屋子里出来的，这又要进屋子，这屋子顶上的响声是怎么回事，不是又没查清楚吗？就在我反复想这事时，黑灰就将我整个身子罩住，我一下子就变了模样，全身上下都是黑蒙蒙一片，特别是一双眼睛，刚才是绿色，现在又遭遇黑灰，我的眼睛这会儿是黑里透着绿，绿里裹着黑，跟两颗翡翠珠子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的尊容是怎样，还以为没什么事发生。我搞不清楚屋子顶上的响声，又走进了屋子。
我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想在屋子里随便走几步。我走几步，我用脚在屋子里丈量着铺在地上的一块块青石。我的口水顺着两边嘴角流下来，口水最后流到了我所穿的鞋子上。我又坐下来，伸手去下面鞋子上把口水抹掉……镜子，镜子，一面镜子来了，这面镜子虽然不是那面剃头发的镜子，那面镜子厉害，人只要见到它，满头的头发便会落掉，最后连地上一根落发都不能被找到……镜子来了，我把自己一颗脑袋放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居然没发现自己的脑袋在镜子里出现。嘿，我火了，说，我的脸何在？我脸上的眼睛、鼻子何在？嘴巴呢，也不在呵？不对，我想，不在是不在，但在镜子里仍有东西。我细看，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有绿色和黑色两种颜色在镜子里闪着光。我真火了，把镜子往地上摔去，哐啷一声，镜子被摔碎。镜子被摔碎，别的反应没有，只见从地上升腾起一股烟尘。我到这时候有点吃惊了，我聪明呵，见此情景，立即想到了《水浒传》里洪太尉推开巨石，放走众妖魔的那一段情节。要死呵，我会不会跟洪太尉一样，在这间屋子里做了一件能使天下大乱的蠢事？我心里感到十分害怕，立即起身逃出屋子，逃到城门边街道上，大气不敢出。
一个过路人见我神色不对，他知道我是这儿北大门的守护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