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卒这会儿大叫起来,大人,大人,剃头的不见了,他在我们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化成了两个人,现在那两个人都钻到大人留在城墙砖石上的那幅大脑图案里去了。Du00.coM
我赶紧跑到城墙边,随着小卒的指点看。果然,在我留在城墙砖石上的大脑图案里,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分别直挺挺站着两个人,一个人分明有帝王相,另一个人却是一身儒家先生打扮。我差一点晕过去,这两个站在我大脑图案里的人,就是秦始皇和孔老二。回头找剃头的,没有了,找不到。问那个小卒。小卒又把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剃头的化成了两个人,现在那两个人不顾一切,都钻到我的大脑图案里去了。
我对小卒怒吼道,这不是钻入了我的大脑图案,这是钻入了我的大脑,他们两人现在完全有可能会占领我的大脑,我快不行了,我被他们两人俘获了,我当了他们两人的俘虏,我多么可耻呵,我多么下贱呵,我没脸见人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大人,大人,大人……小卒们拚命喊我。这会儿的北大门是一片混乱景象。
还是我第一个镇定下来。我镇定下来以后,就伸手去头上擦掉汗水。我说,没办法,我只得老老实实做秦始皇和孔老二的人。
不,大人,你还有一个选择。那个是“老子”的小卒说。
我还能有什么选择?
大人,小卒说,我这儿有一张坐椅,我给你搬来。说完,就见小卒眼睛闭紧,嘴里说着糊话。没一会儿,就有一张坐椅在我面前出现。小卒根本不让我思考,一把将我拖到坐椅上。我屁股刚入坐椅,就觉得有一股暖意流遍全身。我这会儿的感受跟刚才没入坐椅时完全不一样,我这会儿只能闻到雨水味道、树叶味道以及发酵的屎尿味道。
大人,小卒说,怎么样,做老子的感觉就是好吧?做老子跟做其他人相比,在感觉上不一样吧?
不一样,不一样,我说,我现在全身都被浸泡在雨水里。
大人的雨衣呢?
我喜欢被雨水浸泡,不需要穿雨衣。
我心想,自己已经是得了老子的真传,但剃头的怎么办?我不能不管他呵。想到这儿,我便举起潮湿的双脚,朝城墙那边走去。走到城墙边,找那幅大脑图案。找到了,站定身子,清清嗓子(在无意识中,我走到长城东头,在长城东头站着秦始皇),说,你是一个在情感上非常孤苦的人。说完,走到图案另一头,说,你是一个在思想上非常活跃的人。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分别从图案两头传来了这样的话。
你们不知道?我说,你们不知道自己在我大脑图案里的情况是怎样的?要死,那个穷剃头的,把你们两人放在这儿,他自己倒不见踪影了。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两人又这样对我说。
我说,别急,你们两人,一文一武,都是不错的,我呢,当然要比你们两人更好一些,因为我与世无争呵,我骑着一头青牛出了关,路上没遇到任何阻挡,我在关上还收了学生,你们看,你们用了那么大的心,费了那么大的劲,中国仍然是中国,中国并没有变成你们两人的私有财产,没劲呵,你们两人,一个在东头站着,一个在西头站着,而我呢,什么地方都不站,什么地方又都能站一站。
秦始皇说,我这会儿站在什么东西的东头?
孔老二说,我呢,我站在什么东西的西头?
我说,在你们两人脚下,就是那座著名的万里长城,你们一个站在长城东头,一个站在长城西头。
秦始皇说,我站在长城上是应该的,长城是由我建造起来的。
孔老二用手指着秦始皇,说,你建造了长城?狗屁,是燕国建造了长城,你只不过是跟在燕国之后,弄了一段城墙出来。
秦始皇怒不可遏,用力踏着脚下长城,说,我跟在燕国后面?那些国家都被我灭了,我会跟在那些国家后面去做事?你,就是你这个孔老二,当年到处跑,到处宣传你的那一套东西,可惜呵,你没有跑到我的秦国来,不然的话,我们秦国也不能统一中国了。
孔老二说,这是我的疏忽,我应该跑到秦国去的,我在这事上犯了不小的错误。
你人霉呵,你跑到哪儿,哪儿就灭亡。秦始皇对孔老二恨得直咬牙。
你又有什么呢?你的国家只存在了二十多年,而我的理论却能长久在世界上存在下去。孔老二一边笑着,一边说。
我见两人争得没完,就起手打断,说,你们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两人说吧,准备在我大脑里呆多长时间?
我们两人在你大脑里呆过吗?两人都没听懂我说的话。
这不就是我的大脑吗?我指着城墙砖石上的大脑图案说。
这是你老子的地方?
这就是我的地方。
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