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小卒们跑起来,跑到干校,看见干校厨房内外的劳动景象,最后是从大梦中醒来,回到了石湖底。
我刚看完,记事石就被白毛动物拿走了。
我气得没命,说,假,假,都假。
本来就是假的,一个小卒说,我们阴间是假,阳间就不假了?阳间更是假,阳间最假了,大人,你刚从阳间来,难道不知道阳间有多假吗?
我眼睛一瞪,说,阳间假在什么地方?你跟我说明白。
小卒说,闹“文革”就很假。
“文革”怎么就假了?
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要闹“文革”?
我一想,这个小卒真是傻瓜一个。我说,为了揪出隐藏在中央内部的资产阶级司令部,为了这件事,才闹起了“文革”。
小卒们听我说后,哈哈哈笑,说,不对的,大人,这么来说“文革”的起因,根本不对,大人,你还是受了毒害,让我们来告诉你吧,为什么有人要闹“文革”?其实这里面的道理很简单,就是为了权力斗争,这跟世上其它地方为了权力斗争是一样的,是一样的呵,大人。
我这下没了话说。
走吧,大人,一个小卒对我说。
我一双眼睛对四面看,隔一会儿,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动了。
走吧,大人,其他小卒也说。
我说,我还有什么事要做?都是假的,做了,也是假的,干脆就不做了。
大人,你坐在地上,你坐在地上这一举动也是假的。
我……我不坐在地上,又能做什么事呢?
大人,你是北大门守护使,你应该立即去北大门镇守。
我要钱。
钱?大人,钱在我们这儿倒真是假的,太假了,钱在这儿根本就没用。
我要钱,你们不给我钱,我就不去北大门上班。
小卒们相互看看,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出来一个小卒,对我说,大人,钱是有,但都在北大门,大人先去北大门,到了北大门,就把钱给大人。
我说,有了钱,我就要把钱花掉,这儿有没有花钱的地方?我在阳间那么苦,那么缺钱,但有时也要花一些钱的。
大人,一个小卒说,你在阳间每月拿多少钱?
七、八十元吧。
要死呵,大人,七、八十元已经不少了,这个我们知道,在外面,米每斤一角四分,肉每斤几角几分,一分钱可以吃到一碗汤,而且是咸菜肉丝汤,那种汤吃在嘴里,感觉鲜美异常。
我听小卒这样乱说话,便骂道,滚,那个汤里的咸菜是人用臭脚踩出来的,不能想,想起来,我就要呕吐,汤里的肉丝呢,都是用猪下水做的。
大人呵,你这就说得不对了,咸菜确实不是好东西,脏,但有人就是喜欢吃那种脏东西,喜欢那个脏味道,可汤里的肉丝却不是用猪下水做的,猪头、猪脚、猪肝、猪肠等才是猪下水,肉丝不是。
我听到这儿,从地上跳起来,怎么,你们也知道我能烧酱油猪头肉?
什么?小卒们不明白。
我说,你们跟我说了那么多猪下水,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最会烧猪头肉的?
一个小卒说,大人,你烧的猪头肉被唤作什么名称?
酱油猪头肉。
好听。
不是好听,是好吃。
我们没吃到,所以只能这样说。
要吃么,也容易,只要有东西就成。
东西有呵,但都是死猪。
死猪?
在这儿阴间只有死的东西,没有活的东西。
我一想,对,只有死的东西,没有活的东西。我说,死就死吧,反正只要味道好,死的也行。
我就是一头死猪。一个小卒突然这样对我说。
你是死猪?别逗了,我说,你是我的小卒。
那个小卒笑笑,说,大人真要拿我的头来烧好吃的酱油猪头肉吗?
东西呢?我问。
小卒说,我的尸体在陕北某个农村里的猪圈内躺着。
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明代。
哈哈哈,我笑,说,明代?明代到现在,你的尸体还没腐烂掉?
不会腐烂的,大人,我死以后,我的猪身就成了一个概念上的东西,既然是概念上的东西,就永远不会腐烂。
我听是这样,心想,怪怪,难道事情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