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人,手下留情。
我哪里肯听?两只手对白毛动物越打越狠,最后脚也用上了,我对白毛动物连踢几十脚,仍不解恨,嘴里骂,什么东西?在阳间,你就是我们干校里养的一条狗,刚才吓得我向你下跪,我是什么人?在阳间,我是干部,在这儿石湖底,我是北大门守护使,什么东西?竟敢对我大声吼叫,我打,我打你这个畜生,我要打死你这个畜生。
白毛动物被我打得抱住头,回身逃出牢房。
我在后面紧追不舍。
小卒们也跟着我往牢房外面追去。
我追到很远的地方,直到见不着白毛动物的影子,才止步不追。
小卒们追上我,便问,人呢?
什么人?他也算是人?他在我们干校里就是一条狗,对了,我还没跟你们说起过,我就是被干校里养的两条狗咬死的。
大人,原来你和白毛动物是苦大仇深呵。
不对,不能这样说,我和他是仇人。
大人,可这会儿你的眼睛也不红呵?
我说,我现在见他恨,倒不是因为是他把我活活咬死的,而是因为他竟敢假传圣旨,把那块石头拿走。
大人,小卒们说,好像不是假传圣旨,好像是真传圣旨,是崇祯皇帝让他来拿石头的。
你们呵,就是老实,容易被他骗,就算是崇祯皇帝让他来的,那崇祯皇帝又是什么东西呢?他是亡国之君,他懂什么用人之道?他要是懂得怎样用人的话,大明朝也不会灭亡了,一条狗用了另一条狗。
一个小卒走到我身后,轻声说,大人,别说这话,被人听到,是要吃苦头的。
这时,有一个鬼从小路那头走来,他肩上顶着一个光头,走路很慢,走到我身边,对我看着,回头问旁边一个小卒,这就是新来的北大门守护使?
小卒说,是。
来了几天,也没剃头。他说。
小卒拍拍屁股,对我说,对了,大人,你要去剃一次头,不剃不行的,被上面知道,我们要受到处罚的,到时连你大人也逃不过去。
剃头?我说,剃什么头?难不成是鬼剃头?
到底是大人,一说一个准。小卒说。
真是鬼剃头呵?我暗想,在阳间时,就曾听老人说起过,说有人会得一种病,晚上睡觉前还是好好的,等到天亮,看自己头发,竟会不剩一根,这其实是一种病,但老人把这种病说成是鬼剃头,这儿石湖底真有鬼剃头?
我还在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就在小卒们的带领下,走进小路那头的一个房屋,一进房屋,就见在房屋正面墙上画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男性青壮年的头像,在这个男人头发间戴着一朵鲜红的花,我见到这幅画,脱口就说,他是宋代人。
嘿,站在我身边的小卒们都说,到底是大人,一看,就能看出名堂来,以前这房屋里来过许多人,但没一个是能看出画里面的道理来的。
我说,这有什么难的?在《水浒传》里有几个男人就是如此打扮,像西门庆、柴进就是如此打扮,有了这个打扮,再看服装,就能知道是宋代的人了。
有一个人从房屋里间走出来,他一出来,气势就跟别人不一样,不光手会在人面前乱舞乱挥,说话也爽快,他说,什么宋代不宋代的?刚死的人都得来我这儿剃一个大光头,说宋代的事,多余。说完,回头朝墙上那幅画看一眼。
我不理他,继续说《水浒传》里的事,我说,西门庆在头发间戴一朵鲜花,目的是为了在街市上骗女人入手,柴进倒不是这样,柴大官人头戴鲜花也有目的,主要是为了便于跟江湖好汉交往,可能当时也时兴这个,凡是江湖好汉都喜欢跟头戴鲜花的人交朋友,人家一看你头上戴了一朵鲜花,心想,好,来了,又是一条好汉,相信的话,上来就交朋友,不相信,上来就开打,打到最后,分出本领高下,然后停了手里家伙,双方算年龄,年龄大的做大哥,年龄小的做小弟,这就算交上生死之交的朋友了,那时候兴这个。
那人见我不理自己,火了,一把揪住我,说,我不嫌你头上没戴鲜花,我照样跟你结交,我和你这就开打。说完,手就上来,脚也跟上。
我用左右手抵挡了一阵子,感到不行,就喊,别搞了,《水浒传》归《水浒传》,生活归生活,两样东西不能混在一起,别打了,我还是一个做官的人呢。
那人见我不想打了,就住了手,说,你是新来的北大门守护使,这我知道,但你还没剃过头,就不能算是正式的守护使,所以我可以对你动手。
我一听,是这样,没想到这剃头竟有如此重要。好,来吧。我说着,就找地方,要求剃头。我是想找椅子坐下,然后披上一块白布,白布把上身裹住,头露在白布外面,让人来剃头发。
那人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小卒们都说,不是这样,大人,这儿剃头跟外面阳间一不样。
我说,我还没说什么话,你们就知道我要怎样了?
那人说,你不是要找椅子坐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