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的电就是从韶山跑过来的。
是你去请它过来的?
哪里呵,是它自己跑过来的,它现在是最厉害的一个角色,它要到哪儿,哪儿的人就得欢迎它。
潘先生,你已经被解放了,是火解放了你。
我是被解脱了,不是被解放了,是电解脱了我,不是火解脱了我。
又是那东西,我们明代人不知道它的,什么从韶山跑过来的东西?我们明代人不知道这回事。
我火了,你们两个死鬼,你们不知道的事多着呢,你们只知道明代那个末代皇帝,那个卖了祖宗江山的混蛋。
潘先生骂得对,他确实是一个混蛋,但也是我们这儿的头头。
是鬼头头。我骂道。
你今后也要归他管,所以我们劝你不要跟他较劲。
我归他管?我在阳间归主席管,到了这儿石湖底,我仍然归主席管,我要他管?
你归电管。
我听后一怔,慢慢说,是这样。
你被电烧焦了身子,还愿意被它管吗?
我又是一怔,再慢慢说,是这样。
你这个潘先生呵,也是贱,电把你烧了,让你变成一个焦人,你倒还是这样对电忠心不二。
电归电,人归人。我说。
明七妹说,不是被烧焦,是被烧成了灰。
彻底,真彻底。明八妹说。
我说,电与火是一体的。
什么?
它们是一体的。
你是被一体的东西弄死了?
我想,这姐妹双煞,也会跟我开玩笑,我明明是被干校里养的两条狗咬死的,她们却这样说。我说,好吧,就算是这样吧。
潘先生,你说话要说清楚,就算哪样了?
被电烧焦。
你不是说是被火烧焦的吗?
电火一体。
这样就厉害了,我们明代人可没这样厉害。
是没这样凶。
我坐在附近一块石头上,让自己两只脚放平。
明七妹、明八妹也跟我学,在石头上坐下。只是这块石头不大,同时坐三人,显得比较挤。
明七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两只脚,说,没焦么,哪里被烧焦了?
我说,这儿是石湖底,是阴间世界,我在阳间世界的那具尸体被烧成了灰,但就是这样,也没用。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
在石湖底,我总要有一个人样吧?
对,这跟我们一样。
你们两人不是没被火烧过吗?怎么会跟我一样?
我们被人砍了几刀,一共被砍了几十刀。
到底是几刀?
几十刀,但没细数,来不及细数了,因为我们快要死了。
还是死了好。明八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