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
造反制度是什么制度？
是“有理”制度。
哈哈哈，什么有理？出去玩，不上班，这也是有理？
这倒要看，要看他们到哪儿去的，若是跑到黄山去玩，那就不对了，那就肯定是去玩了，若是跑到韶山去，这倒真是去造反了。
到韶山去造反？造谁的反？
没人回答。
韶山是什么地方？韶山是主席的故乡，到主席故乡去造反？要造谁的反？
没人回答。
我在一旁听得起劲，是呵，跑到韶山去，倒只能去玩，不能造反，一旦在韶山造起了反，那还有个底呵？没底了，连主席的反也要造，这事做起来就没底了。但我没法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在场任何人。
火葬场工作人员这时说，你们派一个人去火炉前看看，看看冷了没有。
一个干校里的干部走到火炉前，先是用鼻子闻，不算太热，接着就伸手去火炉某处摸，这一摸，痛得他惨叫起来，最后逃回到大家中间来。
你干吗？火葬场工作人员说，谁要你伸手去摸？那地方是可以摸的吗？十三点。
被烫着了手，又被骂了一句“十三点”，那个干部心里火哪。但没用，火归火，火炉里的灰还是要被取出来……再等一等吧。他最后说。
我在一旁听得不耐烦，心想，他们阳间之人怕烫，我是鬼魂，可能不怕烫，要不去试试？要不钻进火炉里去，看看自己的尸体被烧化以后是怎样一个模样？
好，钻，我飞着，钻进了火炉。哈哈，不烫，一点都不烫，甚至是一点温度都没有，不对，不是没有温度，而是作为一个鬼魂，对温度没有反应……正当我在火炉里撒开手脚想痛痛快快玩耍时，却被左右两边什么东西紧紧抓住，我被抓住，根本无法动弹。我正在疑惑，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对我大声吼道，你还不想回去？在这儿玩疯了，是不是？我回头一看，呵，原来是明七妹、明八妹，原来是姐妹双煞抓住了我。她们伸出瘦瘦的四只骨手，从两边把我架了起来……我们三人瞬间飞出火炉，向石湖底的阴间世界飞去。
又是转圈子，在空中转了几个大圈子，便取垂直方向，直接撞入石湖水面。
入了石湖，我耳边听到的声音就跟没入石湖之前听到的不一样，水声倒是没有，或者是不多，倒是有不少干校干部在为我召开的追悼会上发出的吵闹声响起来。难道他们都想做石湖里的干部了？我想，来到石湖底，就是来到阴间世界，难道他们也愿意跟我一起进到石湖底的阴间世界里来？
一声重物落在沙子上的声音把我从幻想中惊醒。
到了……这个男人。
我这会儿的脑子突然变得十分清醒，我一听这话，知道是明七妹或明八妹在说我。这个男人？我说，你们两个死鬼女人，做不了男人，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我们变成哪副样子了？明七妹说。
下面变了没有？我说。
我们已经死了几百年了，早就没了下面了。
我脑子清醒异样，说，不是说这个下面。
什么？
是说山脚下的下面。
明八妹说，你还在想着跟他们说过的那些话？
明七妹说，不是黄山，就是韶山。
跟黄山没关系。
我们都听到了，你就只会跟干校里那批干部胡扯，黄山、韶山说得没个准，不就是放一把火，把你那个死掉了的外壳烧成灰了吗？一直弄到这会儿还没懂。
不是，我主要是想飞过去看看他们是怎样为我开追悼会的，飞到火葬场去，只不过是我飞错了地方。
你们现在时兴用火烧，我们明代可没这样弄法的，烧一个，焦一个，人变得不像人了，这样弄法，有什么好？明七妹说。
不是焦，是没有了，变成灰了。我说。
是被烧焦的？怪怪，这也太不像话了，烧一点就行了，就该停了火，如果烧得外焦里嫩，倒是不错。明八妹说。
我说，不可能，火一旦烧起来，不把人烧成灰，是不会停下的。
浪费灯油。
我差一点笑起来，不是，不是，不需要用到你们明代的灯油，是用煤来烧的。
用煤烧？
我一想，可能是我说错了，便改口说，用电烧。
电？那是什么东西？
不懂，明代人不懂电，我说，电是一种能触死人的东西，它有一个长长的形状……
像蛇一样？
我又说错了，电怎么会有具体形状呢？重新说，电是没有形状的，电是不能被看见的一样东西，但可以让人死掉。
电从哪里来？
我没回答。
是从黄山来的吗？
是从韶山来的吗？
我听明七妹、明八妹这样乱说电的事，等了一会儿，说，电真是从韶山来的，因为那儿有一个金太阳，金太阳升起来时，就会有电被放出来，把我的尸体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