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仰起脖子,学着野狼的样子,“呜呜呜”叫起来。du00.com来了,从厨房墙上,从厨房地上,从厨房案板上,从厨房屋顶下,从厨房灶台上,从厨房每一处斜角,从厨房每一处正角,从厨房每一种气味,从厨房每一片水波,从厨房每一场细雨,从厨房每一张纸币,从厨房每一束光线,从厨房每一根游丝,从厨房每一碗汤料,从厨房每一面玻璃,从厨房每一袋药片,从厨房每一次关于“文革”的争论,从厨房每一次某某某思想的大溃败……反正所有东西都在这时的厨房里出现了,低级,下一家,低级,上一家,低级,中间一家,低级,钱不能被你们全拿走,低级,不可以在河上筑起大坝,低级,不左不右,低级,不希望收取任何额外的东西,低级,不要你们来了,低级,不要你们走了,低级,不要你们不来不走,低级,不要你们拖延时间,低级,不要你们断了自己对自己的思念,低级,不要说自己没说过话,低级,不要说选举不选举的话,因为直到现在还没有遇见一个真正合法的候选人,低级,打一张证明来,低级,打一个大橱来,低级,打一只猛虎来,低级,快去打破这扇窗户,低级,快去打散此时正聚集在广场上的人群,低级,快去打掉此时正站在树上的某只鸟,低级,快去打飞此时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一团羽毛,好了,说了这么多话,已经不低级了,好了,已经有变化了,好了,已经被炉中旺火煮熟了,好了,已经可以开口吃了,好了,是吃猪下水,不是吃别的什么东西,起码不是去吃苦头,那种苦头我们平时吃得已经够多了,好了,这下真的是好了……我向厨房里没人站立的地方冲击了一下,想看看大家有没有特别的反应,没有,我就拉着两条狗一起趴在厨房地上,我和两条狗低着头,我们三个把嘴伸进热气腾腾的铁锅里,吃起猪下水来。
好呵,看他们三个,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自顾自吃了起来。
不行,不能全让他们三个吃了,我们却一点都没的吃。
我们也要吃。
吃。
吃。
吃。
姚wen角轻声说,师傅是不是病了?怎么愿意跟狗一起进餐呢?
此话一出,大家已经朝前迈出的腿又缩了回来。
我和两条狗已经吃了好多猪下水,好吃,真是好吃,好吃极了……我是吃昏了头,我本来应该不说“好吃”、“好吃极了”这样的话,但我说了,我这样一说,我还能安静地跟两条狗趴在厨房地上吃吗?没有机会了。
戴忠傻带头,第一个把我拉开,自己趴在地上,跟两条狗一起吃起来。
戴忠冒紧跟他哥哥,趴到地上,跟两条狗争抢着吃起来。
接着是王小纯趴下,接着是史树红趴下,接着……不对,轮到姚文角不是这样,他还是那样说,怎么可以跟狗一起吃东西呢?
我被他们几个人推到一边,没的吃了,我这会儿站在姚文角身边,我乘姚文角不注意,把停留在我嘴唇上的一点猪下水残渣用手摸了,然后伸手到姚文角嘴上,说,你尝尝,是不是很有味道?
丑恶,无耻,卑鄙,下流,不要脸……姚文角一边用舌头尝着我抹在他嘴唇上的猪下水味道,一边骂道。但姚文角没坚持多久,就趴下身子,和他们几个人一起拥挤着去跟两条狗争抢猪下水吃。
我哈哈哈大笑,说,yaowenyuan的儿子也跟我们一样,是一个贪吃的人,还骂我,有什么用?有本事,就不要吃么。
姚文角吃了几大口猪下水,从地上站起来,对我说,师傅,你说得对,这烧给狗吃的东西实在好吃,比我们人吃的东西要好吃多了,师傅,你以后就照着这个烧法,烧几个菜给我们吃。
我没去听姚文角说话,转过身来……正好对着厨房某面墙壁,我朝墙壁一看,不好,这面墙壁整个都变了颜色,变红了,而且还在越变越红,我立即转头去看厨房其它几面墙壁,都红了,都红了,刚才厨房里的墙壁都还是正常,就一会儿功夫,整个厨房里的墙壁,在颜色上都发生了很诡异的变化。我低头看正在地上吃猪下水的几个人,有一条细缝从人堆里出现,我乘这个机会,通过细缝,看见一条狗左面的眼睛……不好,这条狗的眼睛也跟厨房几面墙壁一样,变得颜色鲜红,这条狗这会儿变成了一头正要向人发起攻击的野兽,它的眼睛红得十分可怕。我见状,连退数步,嘴里高喊,不好,不好,它原来是一头要吃人的野兽。
师傅,你别胡闹了,你要吃,就趴下来吃几口,不要因为我们把你赶走了,就想不开,最后把自己脑子想坏了,脑子出了问题,就乱说话。
它是野兽?谁是它?
它怎么会是野兽呢?
这头要吃人的野兽这会儿在哪儿呢?
不对,先问师傅,它是谁?
这“它”到底是谁?
问师傅。
叫师傅说清楚。
师傅,你说的“它”是谁?
我急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