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不是指天高地厚这事,只是指地球自转一天有多少里路这事。
你滚吧,谁知道地球绕太阳一圈是多少里路?
不是绕太阳转一圈,是自转一圈。
神经病,地球没事干吗要自转?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地球也会自转的?
会,不然就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了。
你拉倒吧,尽乱说,白天黑夜是怎样出现的,你知道不知道?
你说,是怎样出现的?
是因为天上那个太阳,太阳出来,我们这儿就是白天,太阳走了,我们这儿就是黑夜。
太阳不会走掉的吧?
会走,任何东西到一定时候都会自己走掉的。
要死呵,你说主席会自己走掉的,你说主席不认识路,会自己走失。
哪里呵?是太阳走掉了,是太阳在黑夜来临之前离开我们干校,太阳一走,我们干校就变成漆黑一片。
你说这话真是不对了,我们干校怎么会漆黑一片呢?天上有太阳光照着,地上有主席的光辉思想照着,我们干校不可能变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吃药。
吃什么药?
你们都在生病,不是要吃一点药吗?
坐地日行八万里,多么令人振奋,多么令人感到激动,我们呵,看了一遍地球自转,不光是心情大变,眼光也大变,远呵,辽阔呵,又远又辽阔,像石湖的水面,嘿。
不对了,我说,像石湖?不对了,我心里想,那个石湖我可是熟悉,我的两个鬼怪朋友就在石湖里呆着,我的其他鬼怪朋友(比如崇祯皇帝,比如小鬼曹,比如明七妹、明八妹等)也在石湖里呆着,像石湖?倒霉透了。
但大家不知道石湖里的事,还在一个劲地说,对,像石湖,太像石湖了。
我说,今天我们早早起床,是为了什么事?
我们早起床了吗?
我一听这话,想,完了,彻底完了,连这件事都忘记了。
何头说,没有早起床呵?
戴忠傻说,起是起得比平时早了一点,但也不是很早,没有像听最高指示那样起得早。
这事好玩,每次有新的最高指示发表,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我们都得立即聚拢来,聚到广场上,打开收音机,听最新最高指示,特别是在夜里,我们都得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广场上……但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听到有什么最新最高指示发表了。
你想听吗?
我……闷掉。
他闷掉了。大家都笑。
何头说,最新最高指示……对了,是好久没来了,我们要不要给北京打个电话,问问这事?
快问。
快去问。
快快问去。
都这样说。
我说,我们今天早起床,来厨房,是为了什么事?
史树红想起来了,说,为了烧猪下水。
烧给谁吃?
烧给大家吃。
不对,是烧给两条狗吃。
我看了看这会儿正站在我脚边的两条狗,点点头。
光是烧给它们吃?我们呢?
我们也要吃猪下水。
要吃。
要吃。
特别是师傅烧的酱油猪头肉,好吃。
把酱油猪头肉喂了狗,这也太浪费了。
只能给狗吃,不然也摆不平呵。
我想,这话倒是说得对,要是让干校里所有人都来厨房吃猪下水,一是量不够,二是摆不平,两者互为因果,因为量少,所以不能摆平。
戴忠冒说,算了,我不吃。
王小纯一听,急了,立即说,我也不吃。
史树红也说,我也不吃好了。
只有姚文角不说话。
我对姚文角说,你表个态。
姚文角慢慢说,如果有的吃,我还是要吃的,干吗不吃呢,对不对?
我点头。
旁边人都看我点头,以为我也是要吃猪下水。
最后我说,我们和两条狗一起吃,好不好?
大家都看着我,不说话。
我不管大家是什么态度,把两条狗抱在胸前,等了一会儿,便对着两条狗的嘴巴狂吻起来。
旁边的人见我有如此举动,全都惊呆了。
还是王小纯反应快,推开我,自己抱住狗头,学我样,对着狗嘴巴吻起来。
两条狗一起挣扎,不让王小纯吻。
咕,咕,咕,咕,咕……
什么声音?是从哪儿发出来这种声音?
不知道呵。
站在狗身边的我们都拿眼相互看,都在找声音的来源。
咕,咕,咕,咕,咕,咕,咕……
我急得按紧耳朵,不让这种“咕咕咕”声音传入。我对大家说,你们听,这是别的东西在出声,不是我们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