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开始都很沉默,不说话,王小纯突然从一芥草民,一跃成为烈士,这一圈兜下来,大家心里能不惊慌吗?但有一点,大家没弄明白,王小纯这个烈士是属于什么性质的?王小纯是属于革命烈士呢,还是属于非革命烈士?或者干脆就是反革命烈士?这一点特别重要,但就是如此重要的东西,大家到这会儿却没有办法把它弄明白。du00.com
我继续站在水槽前放水,我放水,我又倒水,放水,倒水,弄得声音很大。
这时,戴忠傻走到我身边,对我说,师傅,你这样放着水玩,是很浪费的。
我正在气头上,说话声音自然很响,我说,管你什么事?我放水,我倒水,都是我在干这事,干好了,干不好,都是我一人的事,什么浪费不浪费的?人家都成了烈士了,你还在这儿惦记着这小小几滴水,没出息,没出息透了。
戴忠傻想了想,对我说,他这就成了烈士了?是什么烈士?在哪儿得到这个烈士称号的?这些事,我们都没法搞明白,师傅,我们要不要信他说的?
我说,你是傻子呵?这会儿我只知道要把水龙头里的水全都放掉,我本来没事,却硬要这样做,你不会从这里面看出一些名堂来吗?还问我。
你是不同意他的说法。戴忠傻对我说,而且说得很肯定。
同意?同意个屁,我说,我不管,我这会儿只想把水龙头里的水放掉,放掉了,我就舒服了,我不去想什么烈士不烈士的荒唐事。
好,应该把水放掉。戴忠傻十分坚定地说。
这水能被放掉吗?这不是在胡扯吗?
就是。
也是一个没生气的神经病。
就是。
不要理睬师傅。
什么师傅?一个烧饭的人。
那也是师傅呵,虽说笨是笨了点。
我们平时叫他师傅,但我们心里清楚,那都是唬弄着他玩玩的,可他偏偏当真了,这事给弄的。
就是。
就是。
真的是“就是”了。
只能是“就是”了。
不说这个“就是”,还能对他说什么?
说得太深奥了,他一个烧猪头肉的也听不懂呵。
就是。
对,说得标准,只能对他说“就是”。
就是。
就是。
就是。
咬住了,嘿,看,师傅被我们说得去咬狗的那件东西了。
我被他们几个人轮番打趣,气得不行,就出口,把狗肚子下面的大毛屌咬在嘴里,我咬着狗屌,眼睛斜着去看从厨房门口照进来的那一缕细细的阳光,一边还在听水槽那儿放水的声音,听水是不是已经被放满了,放满了,就走过去把水倒掉。
他也不怕脏,狗身上那件东西也能咬的?
不是咬,是吃,是放在嘴吃。
也不是吃,要是吃的话,那条东西早就没了。
是舔吧,是不是?
就是。
又来了,又是这个说法。我变得愤怒异常,放开嘴,不咬狗屌,骂道,他妈的,我管不了烈士,我还管不了这条狗?管不了水龙头里的水?说完,用手指指这两样东西。我要咬,不,我不咬了,我要放,我要放水,只要他(指王小纯)不把事情说清楚,我就一直在这儿放水,水放不完,就一直放下去,主席说过的,每天挖一点,每天挖一点,山上泥巴就会越来越少,而挖山的人会生育,子子孙孙没有穷尽,挖山人他们一家子早就说好,不把家门口那座山挖掉,就不罢休。
说的什么话?
不知道呀。
谁说不知道了?师傅说的是《愚公移山》里的故事。
什么故事?是著作。
什么著作?是语录。
什么呀?既不是故事,也不是著作,更不是语录,而是“老三篇”。
“老三篇”?大家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去读那本小册子,所以一下子想不起来。
还是我听懂了姚文角说的“老三篇”的意思,我说,都不是,所谓“老三篇”就是指《论语》、《大学》、《中庸》这三部东西,是主席在很久以前写下的,那时,整个中国都还是旧社会,没被解放……跟我现在一样,还没把水龙头里的水放完。
哈哈哈,大家都笑,一共是四部书,还有一部书呢,师傅没说出来,师傅可能也说不出来,忘了。
我听见水槽里的水已经被放满,就跑过去把满满一盆水倒掉,说,好像是还有一部书,书名叫……书名叫……叫……叫,对了,叫《史记》。
对了,好像是叫这个书名,但是不是主席写的,就不清楚了。
是,怎么不是?是主席在旧社会写的,主席在旧社会写过不少优秀作品,另外有一部书也是主席写的,书名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该不是那本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