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忠傻走进厨房,对我说,师傅……
我忙打断他,说,不要这样叫我,我不配的。Du00.coM
配,怎么不配?谁会烧猪头肉,谁就配做师傅。
接着,在厨房里响起一片喊“师傅”的声音。
我高兴呵,我自豪呵,我在高兴之余,几乎忘了这儿是干校,这会儿全国正处于“文革”时期,嘿,这人要是没了记性,学会了忘事,倒也是非常好。
戴忠傻不让我多说话(其实我也没多说话)。他把我们几个人拉到厨房门口,手指着,叫我们看厨房外面的小广场。
原来戴忠傻在来厨房的时候,把干校里养的那两条白颜色狗也带来了。
我说,是狗呵。
不止这些。戴忠傻说。
我想,在狗身后还会有什么人跟着?
果然,有人跟着狗来到小广场,是干校里几名干部进了小广场,他们肩上挑着几袋东西,嘴里“嗯哧嗯哧”出声,慢慢走到厨房门前,到了,放下担子。隔一会儿,其中一人问戴忠傻讨了一枝香烟,点上火,放在嘴里抽。
戴忠冒对我说,师傅,怎么样,还算可以吧?
我和其他几个厨房里的人都笑,什么还算可以?不明白呵?
戴忠冒起手,把几只袋子打开。
我伸头看,什么?是肉么,今天干校又要改善生活了。
戴忠傻说,都是猪下水,是喂给狗吃的。
王小纯叫起来,这样好的东西喂了狗,我们吃什么?我们连猪下水都吃不到,不行,得把这几袋东西留下来,我们要吃的,就让我们厨房里几个人来吃。
戴忠傻说,我是弄来喂狗的,现在你们要抢了去,自己吃,狗同意吗?接着就对着狗看,看了一会儿,蹲下身子,伸手摸狗背上的毛。
又是毛。王小纯悄悄对我说。
我问戴忠冒,狗佩带的标记呢?
在这儿,戴忠冒说,随后把那些布条从厨房某处取出来,把布条围在两条狗身上。
狗生活。戴忠傻看着布条上写的字,读了出来。
旁边几袋猪下水被取了出来,有猪头、猪脚、猪尾巴、猪心、猪肝、猪肺、猪腰子、猪肚肠,还有几大块被剥离下来的猪皮、猪骨头。
两条狗先是在口袋四周闻了闻,然后跑到一块猪皮跟前,没怎么闻,就张口吃起来。戴忠傻要赶,戴忠冒不让,戴忠冒想,让两条狗吃猪皮,让它们吃个饱,剩下来的东西就可以由厨房里的人来吃了。
我说,这两条狗现在学了野生动物的样,连生的东西也要吃了,将来会不会一时心里不高兴,把我们人给吃了?
不一定。
不一定。
这倒要注意了,老是吃生的食物,迟早要对人下手的。
大家都在乱说。
戴忠傻笑起来,说,别搞了,是我让它们吃生东西的,以前不吃生东西,性情就起不来,陌生人就不会怕它们。
我说,起什么性情?
不是起什么性情,是起性欲。史树红说。
不要搞了,姚文角说,就是把动物的野性引出来,任何动物都是有野性的,家养动物也有,这两条狗要是起了野性,你们看吧,能比狼凶,现在要不断给两条狗喂生的东西吃,到一定时候,你们看吧,你们就给我看好吧,什么人都不是两条狗的对手,拿了刀也对付不了,到时你们就看吧。
我一听这话,差点没被吓倒,说,这样不好吧?干校里的人已经很凶了,现在再加上狗,那我们这几个人在干校里还有活路吗?不要再给两条狗吃生的东西了,免得到时伤人。
不是伤人,是跟野兽一样吃人。姚文角说。
我听姚文角这样说,真想在大家面前连退几步,但我没退,一步也没退,我不但没退,反而还向两条狗走近几步,我走近两条狗,伸鼻子,去其中一条狗身上闻,不好闻,味道有点臭。
但味道臭归臭,几天以后,我们厨房真的就为两条狗烧了一锅猪下水。
那天为了烧猪下水,我们几个人特地在早上两点钟起床,连口都没漱,脸都没洗,就来到厨房,点火,烧开水,还把厨房里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全都洗洗刷刷弄了一遍,好家伙,给狗烧东西吃,比给干校广大干部烧东西吃还要麻烦许多。
大家为这事都感到很冤。
到五点钟左右,戴忠傻也来了。他是牵着两条狗来的。在狗身后跟着其他几个干校领导……都是造反派。
我本来情绪蛮好,我还劝厨房里其他人说,应该为两条狗烧一锅好吃的猪下水出来,因为两条狗几年来也是非常辛苦,从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现在见在厨房外面小广场上无端站着几个干校领导,站着几个臭名远扬的造反派,我便突然变得非常恼火,我拣了一块木柴,往上面一坐,准备罢工不干了。
戴忠冒看出我不对,就跑到小广场上,对戴忠傻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