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树红真的就在现场,是他第一个冲到我面前,把我从椅子里拉起来,嘴里不停说,潘小纯,潘小纯,你终于醒了,快把我们吓死了,刚才看你,真像死了一样。du00.com
站在后面的戴忠冒把史树红推到旁边去,对我说,师傅,别听史树红瞎说,师傅刚才只是在椅子里打了一个短短的瞌睡,师傅睡着时的模样是很好看的,根本不像史树红所说,像死过去一样。
像,像,怎么不像?王小纯说,师傅刚才在椅子里睡着,就跟一个死人一样,真是一模一样,我自己也有过这样一次。
你也死过一次?史树红问。
死过,死过。王小纯说。
姚文角说,死是不像死,但活也不像活,一般。
什么东西?戴忠冒骂姚文角,你自己才是死鬼一个,倒来说师傅是死鬼。
史树红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潘小纯睡着时像死了一样,我既没说像死人,更没说像死鬼。
这跟死人、死鬼不是一样吗?戴忠冒说。
姚文角说,一般,一般,真是一般呵。
我对姚文角说,你呵,就是有这个毛病,要说话,就要说清楚,说不清楚,就不要说,尤其不要乱说。
王小纯抢着说,特别不要在师傅面前乱说。
对,对,戴忠冒说,姚文角到底是那个人的儿子,不然说话怎么会这样阴损呢?
姚文角突然说,到这会儿饭还没烧呢。
我一听,怎么,饭还没烧?我心里是这样想,是这样着急,但嘴上却不是这样说,我说,你们有没有见过那些被安在厕所里的穴位?有没有钻过穴位里的深洞?
穴位?大家都不解。
只有姚文角不安份,想了想,说,世上没有穴位这种说法的,只有岗位,我们几个人现在的岗位就是在厨房里做火夫。
我也不赖,硬要在姚文角的鸡蛋里挑出骨头来,我说,你跟我说清楚,你刚才所说的火夫,在里面用了哪个字?是用了“火”字呢,还是用了“伙”字?我说完,在墙上依着手势,把两个字写出来。
神经病。姚文角骂道。
我说,你不知道。
姚文角说,我是不知道。
我骂道,你这个反革命分子的儿子,只会整人,别的什么事全不会做。
姚文角火了,说,什么穴位?听你刚才说,那些穴位不就是我们拉屎的毛坑吗?
哈哈哈,王小纯笑,说,对,对,穴位就是毛坑,也是岗位,是我们干校里广大干部劳动、工作的岗位,哈哈哈。
我也火了,说,你们懂什么?那些穴位可都是明代人的穴位,稀少着呢。
是明代人拉屎的毛坑。戴忠冒也笑我。
我被他们几个气得要命,一时没了话说。
姚文角这会儿坐在我刚才坐的椅子里,一手摸着椅子某一处。没一会儿,他好像来了一点想法,说,行将就木。
我本来心里就虚得很,听姚文角说这话,立即想到明代人那些事,哎呀,这是关于死人的说法,这个姚文角,这个姚的儿子,这个姚元的私生子,我在嘴上骂开了,你(用手指着姚文角),你,你是那人的私生子,你以为我们干校里的人不知道这事?我们都知道,在干校里,从上到下,每个人都知道这事。我转身对厨房里其他人说,你们想想,那人现在的地位有多高,但却把自己的儿子投放在干校里,想想,要不是他(指姚文角)是一个私生子,这事能成吗?那人会把自己来路正的儿子投放在干校里吃苦?在干校里能有什么好事?除了劳动,什么好事都没有,在干校参加劳动就是服苦役。
大家不敢出声。
隔一会儿,戴忠冒轻声说,这不叫投放。
那叫什么?是投生?我问。
又不是猪,投什么生。姚文角说。
嘿,你倒也是,我说,我骂你是那人的私生子,你倒不反击,还跟着我瞎说一气。
姚文角说,我以前好像跟你们说过的,我就是我爸的儿子,可你们不信。
王小纯说,你是你爸的儿子,可问题是,谁是你的爸?
我。我说。
你是那人?史树红问我。
我把史树红推到一边,骂他道,你也是一个叛徒。
我是叛徒?史树红大惑不解。
大家都对我看,大家都不理解我这个说法。
我说,史树红就是一个叛徒,为什么?我告诉你们,史树红原来叫史树白,现在改了,叫了这个名字,他是为了适应“文革”,才把原来的名字改了,这难道不是叛徒行为?史树红向造反派投降了。
怪怪,原来是这样。大家都在想。
行将就木。
又说这句话。但这次我没弄清楚是谁说的。我心里闷哪,突然,我想到刚才不知是谁说了“毛坑”一词,这明显不对。于是我说,刚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