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想跟你潘先生呆在一起的，我本是想在厕所里拉屎的，我本是不愿意来这儿大街上行走的……我的那个女人哪，她也没跟着我出来。
我听崇祯皇帝这样乱说话，不禁感到好笑，一个落魄的皇帝，一个连自己死没死都有点弄不清楚的人……我不想这事了，我把清洁工的游行队伍全部推过一边去，我没用多少力量，就完成了把游行队伍推到一边去这样的重任。然后我说，你呀你……
我没说清楚“你”是谁，可崇祯皇帝却知道我说的“你”指的是谁，他说，潘先生是不是想把干校叫过来？
你说错了，不是这样说法的，那个干校怎么能被我叫过来呢？我是想把干校里的人叫过来。
崇祯皇帝身子一抖，身子又往我身上靠，一只手伸得老远，用力，嘿，又把被我推远的游行队伍拉了回来，潘先生，你仔细看看，在这支游行队伍里有没有你们干校的人？
我说，没有，肯定没有，这是一支吃饱了没事干的清洁工的游行队伍，在我们干校里可没有一个人是干清洁工的。
你真凶。崇祯皇帝说。
我凶？我凶个屁呵？我怎么凶了？我又没去造反，我怎么凶了？
你现在就很凶。
我从一个清洁工手里取过来一把扫帚，对准崇祯皇帝头上就打。但我打了半天才发现，我这几下打，都打在街边一堵墙上。崇祯皇帝躲开了我对他的攻击，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一个清洁工跑到我面前，对我说，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们干校里没有清洁工？我就是你们干校里的清洁工。说完，他就把自己的嘴巴张开，让我看里面一颗颗发黄的牙齿，又把自己的鼻孔打开，让我低头去数鼻孔里有多少鼻毛，再拉住我的手，要我去摸他下身。
我呢，别的要求不答应他，只伸手去他下身摸，摸了好久，摸出来一张纸，我闻了闻纸上味道，我本想从纸上闻到他下身的腥臊味，但是没有，一点没有，我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笔墨味。
清洁工见我闻了纸，便问，怎么样？
我没抬头看他，更没抬头看站在他身后的那一大片游行队伍，我说，是大字报味道，是刚写出来的大字报味道。
你不要回避我刚才说的那件事，你们干校里也有清洁工的。
我想找崇祯皇帝，我想找崇祯皇帝，他虽然败掉了国家，但也比清洁工好。
清洁工说，我就是你们干校里的清洁工。
我说，不是。
清洁工说，我就是你这会儿想找的那位皇帝。
我说，不是。
怎么不是？清洁工猛地推我一下，你到底想把我们清洁工整到哪个穷山恶水去？
真不会说话，我说，现在祖国形势一片大好，即便是苏北，即便是青海，即便在那两处地方，也是形势大好。
那么干校呢？
干校比其它地方要稍稍差一点。
你得了吧，干校是个好地方，干校地处姑苏城外，那儿有山有水，山上水上有大片大片的果树生长，山下水下有大块大块的猪头肉吃，这样的地方还不好吗？
嘿嘿，嘿嘿，嘿嘿……
你要“嘿嘿”多少次？
我不理清洁工。
清洁工在我全身上下打、推、揉……最后是揉。
我实在憋不住了，大吼一声，说，我不说“嘿嘿”了。我用尽气力，把清洁工往后面推去……不好，倒了，倒了，真的倒了，这多么像《水浒传》里的情景，有人吃了蒙汗药，站在一边的人（也是用药的人）就说，倒了，倒了，倒了。
一步，两步，三步，接下来还有四步、五步，还有更多的步在等着我。我不要这种等人的方法，不要这种煎熬人的方法，不要这种损人的方法，不要这种对人假惺惺嘘寒问暖的方法……但不行，声音来了，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就是这个声音，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我知道这个声音，我一听到这个声音，就会想到明代人，就会想到明代厕所里那些供人拉屎撒尿的穴位……你是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回转身出去，你出去吧，你出去吧，转身，转身，慢慢转身，这也像《水浒传》里的情景，武松转身，起脚，把紧跟在自己身后的蒋门神踢翻在地，那个蒋门神，还有那个西门庆，这两个人都是恶人，也都是傻瓜……但这会儿若想联系我，怎么联系？就用那个声音联系，你是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你快出去吧，你快转身出去吧……我愤怒了，我使出《水浒传》里的宋代武功，对着挤在我面前的所有人就是一击，我一击，我这一击呵，来了，不是的，是去了，肯定是去了，我也觉得是去了，便一个人走到六号窗口跟前低眉看，不对，看东西不需要低眉的，我走到所谓的“六号窗口”前，低眉一看，又要低眉了，不低眉，坚决不低眉，我不低眉，我没低眉，我走到六号窗口，一看，这是什么东西？这原来是未来燃气公司设立的一个对外服务窗口，是这样呵，这个六号窗口，这个最简单不过的六号窗口，我朝窗口看，嘿，这会儿在窗口里站着的不就是跟我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