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求你了。
我把手一挥,说,这个容易,我这就去说。我跑到井边,对着正在洗菜的戴忠冒说,你先别洗菜,你先去找你哥戴忠傻,跟他说,让王小纯来厨房干活,不然我就没法烧猪头肉给大家吃了。
为什么?戴忠冒问。
我说,向上天保证,我是跟王小纯学的烧猪头肉,不然我哪里会烧猪头肉呵?
是这样呵?戴忠冒说着,立即站起身子,跑着去找戴忠傻说王小纯的事。
没一会儿,戴忠冒就回来了,对我说,潘小纯,你又在跟我胡搞,又在拿我寻开心,王小纯哪里会烧猪头肉?他不会的,我想起来了,我学了好长时间,都没学会,说王小纯会烧猪头肉,好,就让王小纯出手,烧一个给我看看。
我火了,王小纯是不会烧猪头肉,可我想把王小纯弄到厨房里来,怎么样,你要反对?
不,不,戴忠冒对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想让王小纯来厨房干活,就让他来吧,我哥也同意了,我也是很欢迎的。
我转问姚文角,你欢迎不欢迎?
姚文角低着头,一双手泡在洗碗的水槽里,慢慢说,我不懂厨房里的事,以后厨房里有事,不要来问我。
嘿,这个反革命,戴忠冒冲到姚文角面前,对他咆哮,你想怎么样?你想跟我师傅对着干吗?你想反潮流吗?你想打倒我们几个人吗?你敢。
胡扯,我说,现在的人哪,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要胡扯。
戴忠冒被我骂,便不再作声。
我说,不要吵了,现在我们几个人已是一家人,我们要忘记以前的恩恩冤冤,搞好团结。
王小纯对我说,我也能跟大家搞好团结的?
姚文角反应快,说,能,怎么不能?就是反革命,只要改变了反动立场,也能……
戴忠冒对姚文角瞪眼,一手指着,说,你难道还想改变自己的反动立场,回到革命群众队伍中来?
我说,怎么不想?我也想。
戴忠冒笑起来,说,师傅,潘小纯,你又不是反革命,你想什么呢?
我想女人。
哈哈哈大笑,厨房里的人都在大笑。
我说,革命归革命,不革命归不革命,女人总是要的,有谁不要女人?就是干校领导也是要女人的。
中央领导呢?那几个“中央文革领导小组”的成员呢?姚文角问我。
我想,这话不能接。我笑,说,你们什么时候想吃猪头肉,就跟我说一声,我烧给你们吃。
吃过早饭,我们就忙着做中午饭。
我们四个人,我、戴忠冒、王小纯和姚文角,我们四个人现在都在厨房里干活,这人一多,气氛就不一样。
我是总指挥,我一边切着菜,一边说,你们都是我手下的小兵。
不干,戴忠冒听我这样说,把手里的活往地上一丢,对我说,只有你潘小纯一人做指挥,我们都是小兵,我们不干,我们是毛主席的小兵,这个对头,但我们不是你潘小纯的小兵,难道你潘小纯想跟毛主席平坐平起吗?大坏蛋刘少奇以前想跟毛主席平坐平起,结果怎么样?完了,被打倒了。
我想,我哪能跟毛主席比呢?我没法跟毛主席比的,我也没法跟刘主席比……我想着想着,就把话说了出来。
戴忠冒听我在说“毛主席”、“刘主席”,一时没反应过来,戴忠冒大概没听过有人叫刘少奇为“刘主席”的。
可姚文角听出来了,他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一条刚去了鳞的鱼,对我说,潘小纯,你刚才说的话要是被别人听见,你就跟我现在一样了。
我说,对,对,这“毛主席”可以说,“刘主席”以前可以说,现在不能说,我没有把住自己的嘴,好了,我以后不说了。
王小纯想了想,说,刚才的“刘主席”是不是指刘少奇主席?
要死,要死,戴忠冒这下听明白了,他用手指着王小纯,说,你还这样说?快别说了,我们厨房里可不能出反革命,出了,大家都要倒霉。
姚文角说,我就是反革命。
戴忠冒对姚文角说,那不能算,那是你在外面犯下的事,跟我们厨房没关系,你现在进了厨房,就像是进了革命大熔炉,本来是有问题,进了厨房这只大熔炉,就会发生变化,变得没有问题了。
我说,好像不叫大熔炉吧?
那叫什么?都问我。
我说,好像是叫大学校吧?
戴忠冒笑起来,说,潘小纯,师傅,你别跟我们扯淡了,什么大学校?这间厨房就这么一丁点大,岂能成了大学校?
不是这个意思。我说。
姚文角说,有点意思。
我一听,姚文角好像知道这方面的事,就对他说,你把这事说清楚。
姚文角说,听我父亲说,凡是说大学校,就是指军队。
军队?大家都不懂,没听说过。
姚文角说,我听我父亲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