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没看清楚是谁咬了王小纯,我也没想到真会有人上台来咬王小纯,我心里急,也很后悔,都是我,我咬王小纯是很轻的,虽然王小手的手也被我咬得鲜血直流,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保护王小纯,让王小纯手上有个伤口,这样造反派就没法弄清楚王小纯手上到底有没有被狗咬过,只要王小纯被狗咬过,就没事,王小纯就不会因为假装被狗咬伤,被大会批斗了,不然的话,王小纯就是在有意对抗“文革”,有意逃避劳动,有意做资产阶级思想的俘虏,这样的话,王小纯的罪名就会大得顶了天……不对,慢来,王小纯刚才又被人咬了一口,让我想想,这可能也是好事,王小纯手上这会儿有两处伤口,连那处被狗咬过的伤口……不对,狗根本就没咬过王小纯,狗咬王小纯是一个假象,是鬼怪弄出来的事,现在好了,一个是我咬下的伤口,一个是刚才那人咬下的伤口,两个伤口同时出现在王小纯手上,这样一来,谁还能弄清楚?我想到这儿,突然大笑起来,笑完,把王小纯拉到台上几个造反派头头面前,说,你们分一分,哪个伤口是被狗咬的?哪个伤口是被我咬的?哪个伤口又是刚才被人咬的?刚才咬的那人是谁?我看了一眼台下,找不到那人,算了,不找了,找到了也没啥意思。读零零小说
台上的造反派头头出来一人对我说,你潘小纯咬过的牙齿印跟狗咬过的牙齿印不会是一样的,就从这上头入手,查找问题所在。
我一听,这人倒是聪明,按他这样查法,王小纯难逃罪责,不,我高声对那个造反派头头说,不,我测量过了,我早就测量过了,我的牙齿跟狗的牙齿比,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你要是想按照牙齿印去查找的话,结果很明显,是找不出结果来的。
造反派头头说,你的牙齿怎么会跟狗的牙齿长得一样呢?我不相信,因为我跟我家里养的狗比,牙齿长得就不一样,我的牙齿比狗的牙齿长得更粗壮……本来这个造反派头头说到这儿就可以了,但他突然拿过话筒来说,今后的道路更遥远,任务更艰巨,工作更伟大。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终。不管了,我对造反派头头说,你的牙齿长得跟狗不一样,但这不等于说我的牙齿就是这样,我的牙齿就是跟狗的牙齿长得一样,你难道为了这事,要起来反对我吗?
有人说,我看过了,王小纯手上都是血,牙齿印也多,有人的牙齿印,可能也有狗的牙齿印,这事难说了,不好说。
台上的造反派头头都离开座位,走到王小纯身边,查看他手上的牙齿印。一个个查看,一个个查看,好了,又回到座位上去了。
出来一个造反派头头,说,现在这事确实有点难办……
我没等他说完,就说,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难办?
咬人的事。
谁咬人了?我问。
自然是狗喽。
好,这可是你说的。
这不光是我一个人说的,也是我们几个头头一起说的。
我说,我没听见呵。
几个造反派头头被我一激,都说,是我们几个头头说的。
我说,那好,你们就把王小纯放了,是狗咬了王小纯,不是王小纯想偷懒,想不干活,假装被狗咬,在王小纯头脑里根本没有资产阶级思想……
我没说完,一个造反派头头说,为什么说王小纯头脑里没有资产阶级思想?人人都有可能被沾染上资产阶级思想,包括我在内。
我指着那个造反派头头说,你这样说,是很反动的,你说人人都沾染上了资产阶级思想,照你这样说,**同志也沾染上了资产阶级思想?
造反派头头听我这样说,整个脸一下子红起来,他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想马上认错,但被我阻止。
我继续说,我不说你讲反动话,我只说你没读过多少马、列著作,根据马、列主义哲学思想,是先有物质,后有精神,先有存在,后有意识,这就是马、列的唯物主义哲学思想,王小纯根本没有财产,根本做不了资本家,王小纯没有“资本家”这个现实存在,也就失去了形成资产阶级思想的先决条件,这就决定了王小纯根本不可能被沾染上资产阶级思想,你们硬要说在王小纯头脑里有资产阶级思想,那么你们就是在大会上公开宣扬资产阶级……不对,我刚才还在批判他们乱说王小纯有资产阶级思想,这会儿自己也说几个造反派有资产阶级思想,不行,不能这样说,说了,就是自己拍自己耳光,根据我刚才跟这几个造反派头头说的话,这几个造反派头头也不会有资产阶级思想,因为这几个造反派头头跟王小纯一样,自身也是没有财产,我马上改口说,你们是在大会上公开宣扬唯心主义哲学思想。
什么?你说什么?几个造反派头头这样问我。
我说,我是根据马、列主义哲学思想说的,我没错,要是我错了,就是马、列哲学错了,你们谁敢说马、列哲学会出错?
你……几个造反派头头瞪大眼睛,不敢接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