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想,这又是吱咛鬼在搞鬼,鬼怪做事,本事大,但做出来的事会引起什么结果,却是我们常人无法预料的,太鬼了,太鬼太鬼了,像这条狗,要走,要离开我和王小纯,一点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就离开了,也不把舔伤口的事说清楚。读零零小说我低头去床底下找,心想,狗会不会没走,就钻在床底下?我看了两只床,没有,还有两只床,我本不想去找了,可不知什么原因,我还是去找了,第三只床还是没有什么。但当我去第四只床底下找,却发现了一点东西,就在这第四只床底下,在光线最黑暗的地方,有两点绿光在闪动,我没跟王小纯说这事,只是自己一个人弯腰低头看着那两点绿光,我看了半天,无意间说了一句话,我说,你好吗?嘿,我是瞎说的,瞎说了“你好吗”这样一句话。但两点绿光却回答了我,说,我很好。我暗暗想,又是吱咛鬼在搞鬼,他把狗弄走,自己变成两点绿光,像两只眼球一样,躲在第四只床底下。我抬起身子,对王小纯看,想看看他有没有起疑心。
王小纯坐在床上,样子很冷静。
我说,你怎么样?被舔了以后,感觉好点了吗?
王小纯仍然坐着不说话。
我走到王小纯面前,拿起他的手看,不对了,这会儿王小纯的手开始肿胀起来,我摇摇王小纯,说,你看你的手。
王小纯对手其实是没一点感觉,被我摇了,才低头去看手,一看,一惊,肿了,他说,潘小纯,我的手肿了,他把手直接举到我鼻子底下。
王小纯把手举到我鼻子底下,离得非常近,让我闻到了一股味道,再看手上,不光有味道,在手上伤口附近还出现了水迹,而且那些水迹是会自己流动的。
王小纯也闻到了味道,再看手上,又发现有水迹,便说,潘小纯,是不是狗把自己的唾液留在了我手上?
我说,还有呢?
手肿了起来。
还有呢?
有味道。
还有呢?
还有?王小纯盯着我看,由于看我时眼睛用力过猛,王小纯一下子觉得这会儿我的脸形发生了变化,变得也有点肿了。
我说,那些水迹,你说它们是唾液,是会自己流动的,你难道没看见?
王小纯忙低头看,果然,手上的水迹正在朝四面慢慢流着,而且水越流越多,没一会儿水就流满了整只手。
我对此倒不是感到很吃惊,因为我心里明白,这些反常的现象都是吱咛鬼弄出来,我暗暗骂道,短命的死鬼,有了一点本事,尽来捉弄阳间之人,我把王小纯的手拿在手里看,我要看看王小纯这只手到底会被吱咛鬼捉弄到什么程度,等到只有我一个人在时,我要把吱咛鬼叫来,大骂他几句,最好打他几下,踢他几脚,嘿。
不是在流动,而是在爬行。我突然对王小纯说。
什么?王小纯根本没心意说话。
我说,这些水不是在流动,而是在爬行,因为这些水流动起来显得很有质感,这水流动起来要是有了很强的质感的话,那么就不会是在流动了,而更像是在爬行。
王小纯对我哭笑不得,潘小纯,他说,人家在水里,你却在火里。
我差一点笑起来,说,说反了,说反了,在水里的人感觉是好的,在火里的人感觉倒是不好的,是苦的,现在你是不好,是苦的,我不苦,我很好。
我手上都是水,这不是我在水里,你在火里吗?
嘿,这人是这样想事的。
王小纯说,潘小纯,你再替我看看,我手上这会儿变得怎么样了?
你自己不会看?
我怕了,不敢看。
好,好,我看,王小纯手上的水这会儿好像是得了谁的命令,都一起在往那道伤口里钻,显得很拥挤,整只手也越来越肿,像是里面被充满了气体,手上皮肤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我说,王小纯,现在怎么办?你的手被狗舔过,会不会在狗的唾液里有细菌,让你的手受了感染?
那怎么办?
去看医生。
看医生?我们干校有替人看病的医生吗?没有了,现在提倡农业学大寨,干校里只有为牲口看病的兽医,没有为人看病的人医。
王小纯把为人看病的医生叫做人医,我说,我陪你去看医生吧,这儿没有,城里有,我陪你去城里医院看医生。
王小纯突然大叫起来,不,他突然嚎叫起来,我痛哪,他叫道,我痛哪,潘小纯,快救我,快救我,我手痛哪。
我急得没了法子,只得全力拉住王小纯,不让他没有依靠,我所能做的事,就只有紧紧拉住他。
王小纯奋力摆脱我的手,摆脱了,就往地上倒去,王小纯在地上猛烈翻滚,翻滚到宿舍墙底,头在墙底狠命撞,往左右前后翻滚,宿舍里几只椅子都被王小纯撞倒,桌子被撞到一边去,只有床没动,床也被猛烈撞着,但到底是床,王小纯的身子撞不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