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里不是有东西吗?
什么东西?
酱油猪头肉呵。
我一想,对呵,这个王小纯,还真有办法,我灵机一动,说,你想不想吃酱油猪头肉?
王小纯一听我说这个,嘴里立即有无尽的口水流出来,轻声说,想吃,你能背着干校里的人,偷偷拿猪头肉给我吃?
我暗想,成了,让他吃猪头肉,他吃了猪头肉,也许就不会抓住我刚才说的话不放了,我朝厨房外面的小广场看,天色很黑,这会儿仍然是深夜,没人,只是锅里的猪头肉还不是很熟,管它呢,先让他吃一块,解了他的馋,让他高兴一下,他就不会抓住我刚才的话不放了。
我掀开锅盖,头钻进气雾里,找一块较小的猪头肉,因为小一点的肉容易被煮熟。
王小纯也跟我一样,一头钻在气雾里,鼻子拚命闻着香味,说,好吃,好吃。
还没吃到嘴里,就说好吃啦?
王小纯说,潘小纯,快快动手吧,你一块,我一块。
我说,你吃,我不吃,我吃得多了。
好呵,你老是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偷吃公家的猪头肉。
我说,哪里呵,我怕你不敢吃,乱说的,你要我吃,那好,我就吃一块,说罢,真就从锅里捞了一块出来,放在嘴里吃,嗯,还行,只是还没煮透,还不是十分入味。我又拿一块递给王小纯吃。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王小纯说,我们在干校参加劳动,唯一的乐趣就是能够吃到你煮的酱油猪头肉,别的都是假的,只有这是真的。
我问,在干校里,别的东西都是假的,只有这猪头肉是真的,是不是?
王小纯点头。
我突然说,刚才我拿在手里的东西也是假的?
假的。
要死呵,你这个王小纯,我刚才把毛主席思想拿在手里,你就说我是想用另一只手里的反动派去加害毛主席思想,你现在却说毛主席思想是假的,我看你反动,反动到家了。
不,不,我不知道你会说这个意思,也对呵,王小纯又说,你手里不是拿了两样东西吗?我刚才不是说毛主席思想是假的,而是说反动派是假的,是纸老虎。
不对,我说,你不是这个意思,你就算是这个意思,也不对,你说反动派是假的,那么照你这样说,反动派是假的,反动派不是真反动派,而是假反动派,这样一来,我们不是把那些反动派都冤枉了吗?你这是在帮天下所有反动派说话,你可以被枪毙了。
王小纯现在只管在嘴里吃猪头肉,他才不会管我对他说什么话呢。王小纯吃完了嘴里的猪头肉,又笑眯眯对我说,再来一块吧?
我低头去锅里替王小纯弄了一块猪头肉出来,放在他嘴里,说,你呀你,吃了猪头肉,什么事都不管了,连说反动话都不管了。
王小纯说,不是不管,是吃完了再管。
嘿,这个王小纯,他爸倒是一个好人,就是说苏北话容易被人抓住错,王小纯,王小纯,我越想越气,实在忍不住,就闭了眼,起脚朝王小纯下面踢,我闭眼朝王小纯下面踢,我用力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