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而普通百姓呢,就不是了,普通百姓你叫他杀一只鸡,他也会感到害怕的,有的百姓见血就会晕。
我哈哈哈笑,你这话说得过了,百姓现在是没有鸡吃,要是有鸡吃的话,管它血不血的,拿了刀就杀,杀了就吃,嘿,没有鸡吃呵,管它流多少血呢。
王小纯说,要不要生炉子?要的话,我来生炉子。
我点点头。
我们两人生好了炉子。没多一会儿,炉子里的火焰就像一群身穿红绿颜色衣服的舞蹈者,在我们两人面前跳起了热烈奔放的舞蹈,火焰又把我们两人的脸庞映照得通红通红。
我看了一会儿燃烧的火焰,说,不应该叫炉子的,应该叫灶。
王小纯不理我。
我侧眼看他一眼,又说,山东人独吃自己人。
王小纯知道这是一句姑苏土话,意思是说山东人不照顾山东人,他知道我这句话是专指什么事。
我见王小纯还是不理我,便突然问他,你是什么分子?
王小纯一惊,慢慢说,我听不懂你这话。
我说,你爸是现行反革命分子,你一定也是什么分子。
王小纯慢慢说,我是那个分子。
哪个?
“5。16”。
你是“5。16”分子?
是的。
那你厉害了,你们有一个口号,叫做……
隐藏骨干,保护精干,二十年以后再干。
我朝王小纯看看,心想,这肯定是被人胡诌出来的,他一个王副县长的儿子,王副县长本人已经是七品芝麻官了,而且还是个副芝麻官,一个副芝麻官的儿子能有多大能耐?死了就死了,败了就败了,是分子就分子了,还想怎么着?真还想过了二十年,卷土重来?狗屁吧,这“5。16”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看是没人知道,起码普通百姓不能够知道。
我问王小纯,你参加那个组织了?
没有。
你知道那个组织的情况?
没有。
你同那个组织里的头头有过接触?
没有。
你是那个组织的外围成员?
没有……不,我要么不参加,要参加,就不做外围成员,要做核心成员。
我说,你厉害。
是这样么,潘小纯,你见过哪朝哪代的核心成员会倒大霉的?倒大霉的必定是外围成员。
你拉倒吧,什么都不懂,凭你一个副七品芝麻官的儿子,还想做组织里的核心成员?
要么不做,像现在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核心成员。
你不是说自己就是那个分子吗?
没有。
又来了。
没有。
还是这个说法。
真没有。
我说,你没做那事,就已经成了那个组织里的一分子,你倒霉不倒霉?
就是因为我不是那个组织里的核心成员,才成了那个组织里的什么分子,霉到家了,我。
活该。
我有什么活该的?我爸才是活该呢,谁让他说苏北话的?谁让他对着造反派说苏北话的?现行反革命分子,活该,死了也是活该。
要死呵。我叫起来。
是要死,死得越快越好。
你说谁快要死了?
那几个山东人。
谁?
姓江的,姓张的,姓康的。
后面那人原本可不姓康。
我知道。
你说,那人原本姓什么?
张。
两个张。
都是坏张。
我说,要死呵,王小纯,我平时把你看扁了,你倒是个大英雄。
拉倒吧,我是英雄?我是狗熊。
也差不多。
你……王小纯重重打了我一拳。
我说,你知道“5。16”是怎样一个组织?
这是一个日期,是指“五月十六日”这个日期。
不是组织?
也是组织,但这是某些人为了整人,乱想出来的,什么组织?有谁见过?
这倒是。
若是一个组织的话,也是地下组织。
是反动组织。
没有的事,现在其实根本就没有反动分子,没有反革命,更没有走资派。
那为什么电台里、报纸上每天都提这个?
瞎编呗。
厉害。
是瞎编的。
厉害。
你怎么老说这话?
我说,你把现在世上的好多事都看明白了,这不是厉害,是什么?
是什么?
我闷了一会儿,说,谁是如今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王小纯看着我,不说话。
湖南人。
王小纯对我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