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笑，对啦，众鬼魂说，这下潘先生说对了，我们几个都是死了几百年的鬼魂，我们几个的死法也都大同小异，不是被石湖里的深水溺死，就是不小心掉在这口大井里被淹死。www.DU00.COm这儿是井下世界，我们都是在石湖和大井里生活的水鬼。
一个鬼魂跳出来说，也不是这样说的，像我就不是不小心掉在这口大井里淹死的，我是自己跳进来，我是自己找死来的。
众鬼魂都笑他，你么，就是一个十三点，在阳间时你是十三点，在这儿阴间你仍是十三点，活得好好的，干吗要自寻短见呢？十三点。
骂得好，我说，再骂他几句。
不了。众鬼魂说。
站在我面前的那人这时对我说，潘先生，你还没回答问题呢。
问题？什么问题？我问。
众鬼魂都说，就是说他，手指着站在我面前那人，他像谁？
我想起来了，是这个问题，我朝那人细看了一会儿，慢慢说，像老鬼曹。
众鬼魂说，对啦，对啦，他就是老鬼曹。
不可能，我说，他虽然像老鬼曹，但不是老鬼曹本人，这一点我能吃透。
我和他是两魂合一。他说。
他是谁？我自己问自己，他是谁？我没把这事弄清楚，但我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我问众鬼魂，这儿是井下世界，这儿跟石湖难道是通着的？
通，通，长得像老鬼曹的那人说，这口大井是小石湖，那个石湖是大石湖。
什么话？我说，井再大，也仅仅是一口井，石湖再小，却是一个湖，两下里怎么可以相比呢？
众鬼魂相互看看，对我说，潘先生到底还没有死去，不知道阴间的事，在我们阴间，有许多东西都是相通的，比如他（又指跟老鬼曹长得相像的人），他跟老鬼曹两魂合一，这就是通，这在你们阳间是根本不可能的，在我们阴间却是可以的。
这口井跟石湖真是相通的？我问。
那些鬼魂开始不说话了，他们可能嫌我太烦。
我找地方坐，可没地方可以坐，因为我低头看地面，都是湿一滩潮一滩的水迹，而且这种潮湿跟我平日所见到的不一样，在其表面有一片片紫光泛出来，很像金属表面的光泽。我犹豫了一会儿，就在附近找了一个鬼魂，问这事。
他对我说，潘先生，你想不想去石湖底看看？又说，他像老鬼曹，我们都叫他小鬼曹，他和老鬼曹两魂合一，是一魂中的半魂。
我说，你也烦，比我更烦。
我还没答应他，就觉得自己不对了，先是在脑子里有了反应，后又在全身有反应，脑子的图案……脑子是有图案的？我没法多想，一个模样怪异的东西伸展到我面前来，它说，我是你脑子的图案，我通过这个图案，看见有一个人正在图案里做着某种买卖，一手一个，一手一个，这就是买卖，在图案底部，有人正在休息，有人正在刮胡须，有人正在喝稀粥，有人正拿着自己的大腿当烟筒来抽，而且真有一股股青烟从大腿中间冒出来，有人什么事都不做，但那人却在说话，说什么话，我没法听清楚，基本上，基本上，我只听见那人说这话，很不全，有人在图案里注意到了我，他对我招手，对我招手……后来我的身子便有了反应，它飘哪，飘哪，它不反对自己飘起来，不反对自己飘向任何一个地方，它在中间部位断了一断，它说，这样有利于自己飘向远方，脑子图案开始升温，嘿，温度升到适宜的程度，我的身子，就是它，也开始升温，难得，难得，它说，难得，难得，潘先生，你肯听那帮鬼魂的话，把我飘到石湖底下去，这真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这会儿亏得是在阴间，要是在阳间的话，潘先生，你早就在井里，或者早就在石湖里被水淹死了，它到底是谁？我想，在一开始，我知道它是我的身子，脑子图案不是它，脑子图案仅仅是脑子图案，烧火了，烧火了，我听见它在说，烧火了，烧火了，我一听这话，就觉得它说得不对，我说，你要说放火了，不能说烧火了，它笑笑，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我赶紧说，不通，这不通，这是杜甫的诗，那个倒霉蛋，那个穷酸诗人，它说，我重新说，烧猪头肉，烧猪头肉，我听到这儿，一下子想到我们机关里的王副县长，我说，他在哪儿？他也死了，他也应该在阴间的，它说，潘先生，你不该老是去想王副县长的事，这样对你不利，我听它叫我潘先生，我想，它在一开始是我的身子，既然是这样，它不可以叫我潘先生的，它应该叫我“自己”，或者叫“我自己”，我向它提出了这个想法，它说，潘先生，你说得对，我是你潘先生的身子，我是你潘先生身上的一部份东西，我说，不，你是我潘先生的全部，它笑起来，说，潘先生，连你自己也叫自己为潘先生了，我听后一惊，想，多讨厌，我被它带过去了，我低头看我下面，我想当然能看见自己的身子，结果却没有，这会儿在我下面都是空的，是一片空白，什么东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