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每天都要低头认罪,我看他的情绪有点不对。
戴忠傻等了一会儿,说,是要当心,他刚才还在宿舍里哭来着。
我突然想到吱咛鬼刚才对我说的话,戴家兄弟在宿舍里骂主席,我一下子失去了控制,因为我对主席是真好,是真忠心,我大声对戴忠傻骂道,你们两兄弟都不要脸,都是忘恩负义的畜生,都是反革命,都要被枪毙,说到这儿,我在嘴里很轻地“嘿”了一声。
戴忠傻听我这样说,吓得脸色惨白(后来我想,戴忠傻可能也不是被吓得脸色惨白,有可能他的脸是被天上月光照得发白的,跟吓不吓没关系)。
我继续说,你们两兄弟真是狗胆包天,敢躲在宿舍里骂主席脾气不好,骂主席是暴君,主席脾气不好吗?主席日理万机,忙得不得了,这人哪,要是太忙了,脾气有时可能是会不好的,这也是很正常,再说了,你们又没跟主席在一起呆过,你们怎么知道主席脾气不好呢?你们两兄弟这不是在胡扯一通吗?你们两兄弟有没有细细看过画像上主席的面容?主席的面容多么慈祥,多么温和,多么惹人喜爱,多么幸福,多么不急不躁,对什么事都不急不躁,主席的面容显得多么温润,温润如玉呵,谁会拥有这等好面容,除了我们敬爱的主席?
戴忠傻被我说得不知道这会儿自己身在何处了,直瞪眼睛,嘴巴紧闭,全身发抖。
我说,是不是这样?
戴忠傻等了半天,才开口对我说,潘小纯,你……你……你是如何这些事的?
我知道什么了?
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是猜到的。
那么你又是如何猜到的呢?
不跟你说,不告诉你,因为你们戴家兄弟对我还不够好,我说着,竟然慢慢扭起了下面的屁股。
戴忠傻突然醒过来,用力抓住我衣服,带着威胁的口吻对我说,你敢。
嘿,你说什么?我敢什么?
戴忠傻一想,自己说错了,便放了手,慢慢说,你敢就敢吧,反正没人替你作证,你对别人说了,也是白说,别人不会信你。
我要对别人说什么?
你真要抓住我们兄弟两人不放?
我说,你别跟我搞了,在你们两兄弟中,戴忠冒现在已经成了我的好朋友、好徒弟,他现在跟我学烧猪头肉,已经学得很不错了,你想不想吃猪头肉?你想吃谁烧的猪头肉?是我烧的,还是戴忠冒烧的?你只要说一声,我明天就去厨房做出安排。
戴忠傻见我这样轻松地跟自己说话,便没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他心里开始有点不好受,他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这个潘小纯,他暗想,不知道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吃不透。
我这会儿忘了,在井里还有两个鬼怪,我拖着戴忠傻就走,我说,戴头头,你不要慌,不要急,我对你们戴家兄弟是什么感情?我才不会去跟别人乱嚼舌头根呢,我不管你们两兄弟在自己宿舍里怎样骂主席,我只当没听见。
我话还没说完,戴忠傻已经被吓得快要瘫倒在地上,走不动了,你……你……戴忠傻一个劲地说“你”。
我说,你所说的“你”是不是指我?
他点头。
我说,你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你是在哪儿听到我们两兄弟说话的?
他点头。
我说,你们两兄弟有没有看过《西游记》?
他摇头。
我说,在《西游记》里有两个神仙比较厉害,一个叫顺风耳,一个叫千里眼……也不对,那是他们两人的本事,不是他们两人的名字。
我不管,戴忠傻说,潘小纯,潘老师,潘大爷,你就别说了,你就是神仙,你就是我们干校里最大的一位领导。
又来了,这真是一个机会,戴忠傻已经说了这话,说我是干校里最大的领导,要不要乘机夺了他手里的权力?想想,想想,别,这会儿是夜里,在夜里叫我怎么夺人权力呢?于是我说,你们两兄弟说主席坏话,是不对的,但说**是奸人,这倒是对的,所以说,你们两兄弟在宿舍里说的那些话,一半是错的,一半是对的,你们两兄弟还是有希望的,还可以做主席的好学生、好战友、好帮手、好……我还想“好”下去,但我和戴忠傻已经走到了他们两兄弟住的宿舍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