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的样子,一边往厨房里走,想取早饭吃。又有一批人走进小广场,他们一边看戴忠冒低头认罪,一边嘴里骂声不断。我知道了,不骂人的是支持戴家兄弟的,骂人的是反对戴家兄弟的。不好,好像有事要发生。反对戴家兄弟的人这时抬头看墙上,他们一看,一个大大的吃惊,怎么,在墙上贴着的不是主席画像,而是观音像?这还了得?这个戴忠冒不向主席画像认罪,却向观音像认罪,这是属于什么性质的问题?他们早饭也不取了,政治问题远比吃早饭重要,他们哄闹起来,冲到戴忠冒身后,对戴忠冒一阵拳打脚踢,痛得戴忠冒杀猪似的喊叫。支持戴家兄弟的人一看情景不对,也冲到戴忠冒身边,把正在殴打戴忠冒的人拉开,嘴里还说,他正在向主席画像认罪,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反对他向主席画像认罪呵?反对戴家兄弟的人立即说,你们看,在墙上挂着的是什么?支持戴家兄弟的人往墙上看,是主席画像呵,怎么啦?反对戴家兄弟的人立即骂道,真是瞎了你们的一双狗眼,明明在墙上挂着一副观音像,却不认,还跟我们乱说是主席画像,你们全是反革命。支持戴家兄弟的人全都跳起来,他们围住对手,大声说,要死呵,竟敢在大白天乱说反动语言,而且都在说,你们看看清楚,在墙上挂着的到底是什么人的画像?明明是主席画像,却说是什么观音像,观音是什么人?她是封建迷信的总代表。这下不对了,双方不光争吵,而且还有动武的迹象。我被贴在墙上,心里暗想,我就不懂了,绒毛说过,在底下的人看不见我潘小纯,但他们看东西所得出的结果应该是一样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这边人看,是主席画像,那边人看,却是观音像,我暗想,你们就不要吵了,更不要动武,其实在墙上被贴着的,既不是主席画像,也不是观音像,而是我潘小纯,这些事都是那根绒毛在捣鬼,我很想把事实真相跟大家说清楚,但不能说,一说,我自己准倒霉,再说了,就是我说了,大家也不会相信呵。我正在想着,小广场里的人越聚越多,双方手上、脚上的动作开始变粗,没过多久,就演变成了一场小规模武斗。
这时候,戴忠傻和干校里其他几个造反派头头冲进小广场,他们分头把人群劝开,武斗很快就被制止了。
我呆在高高的墙面上笑哪,真是的,怎么会弄成了这样?
干校里的造反派头头问大家为什么要相互斗殴?
有人把戴忠冒用力推开,转过身,走到小广场中间,双手飞舞着,大声说,大家看,戴忠冒是在向谁低头认罪?大家睁大眼睛,看看在墙上挂着的是什么东西?
干校里的造反派头头往戴忠冒身后那面墙上看,没有呵,墙上什么东西也没有。
没有?刚才说话的人转过身来,面对那面墙,他一下子惊呆了,这会儿的墙上干干净净,没一样东西在墙上挂着,墙上除了有几滩湿迹以外,真没有一样东西,什么主席画像、观音像,都没有,这是怎么一回事?
其他参加斗殴的人都很震惊,没有,真没有,墙上没有任何东西……是不是在小广场里的人都丢了魂了?只一会儿功夫,东西刚才还在,这会儿却……就是把东西拿走,也来不及呵?大家的表情全是一样,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干校里几个造反派头头对大家骂道,你们这些人,都是什么东西?早上起来,没喝酒,脑子就犯浑了?是不是想抗拒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不是不想好好劳动,有意起来起哄?明明没有的事,却说有。但一想,也不对,问戴忠冒,你一个人很早就来了厨房,不把主席画像挂在墙上,就对着一面空墙低头认罪了?戴忠傻立即出来打圆场,说,是我弟弟忘了,没把主席画像挂出来,转问戴忠冒,是不是这样?戴忠冒连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