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怎么还在叫他王副县长呢?
戴忠冒被我这么一说,愣了愣,慢慢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这么叫他。
我说,你不会替王副县长改个名字?这样就可以照着你改的名字去叫王副县长了,我们也能跟着那样去叫了。
改名字?没这个必要吧?人已经死了,就不要改名字了。
我说,不对,你难道想不让已经死了的人参加革命?
不,不,戴忠冒听我这样说,被吓着了,连说,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你还不给王副县长改一个名字?
改怎样的名字呢?戴忠冒有点松动。
我说,要改,一定要改成一个很革命的名字,就跟你们兄弟俩一样。
好,我来改,戴忠冒想一想,突然说,就叫王革命。
我说,不好,容易让人弄错,人人都要革命,都要喊我要革命,我要革命,人家一喊革命,王副县长就以为是在喊自己,这样要被弄乱的。
戴忠冒想,也对,他又在想了,隔一会儿,说,就叫王革吧?
不好,什么叫王革?
就是革命的意思,是缩写,简单。
我立即变了脸上颜色,说,革命绝对不能简单了,不能被缩写,否则就是不革命,甚至是反革命。
戴忠冒又被我吓了一下,说,不能简单了,对,不能简单了,他又在想,隔一会儿,说,叫王东方,怎么样?
我说,比叫王革好,但也是缩写,也是简单,也是不革命,或者是反革命。
戴忠冒被我说的,脸上直冒虚汗,说,全了,是什么名字呢?
全了的话,就应该叫东方红,姓王,就叫王东方红。
四个字?戴忠冒不敢认,从来没听说过。
我说,真有四个字的名字的,比如诸葛亮。
哈哈哈笑,戴忠冒说,这不是三个字吗?你这个人,脑子坏了,连三个字、四个字都点不清楚。
我一急,忙说,叫诸葛孔明,这不是四个字吗?
戴忠冒听说过这个,一下子没了话。
我说,叫王副县长王东方红,这还不是最全的,还显得简单。
我知道了,戴忠冒说,王副县长应该被叫作王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想想,停,不能说下去,再说下去的话……
我哈哈哈笑,这也太长了,这样长的名字,谁会用它?
你不能这样说,东方红,太阳升……大家都是这样唱的。
我说,那么你就对着王副县长去唱歌吧。
他已经死了,人都烂掉了,让我怎么去唱?
我暗想,戴家兄弟真是傻得可以,但不能点穿,点穿了,就会有事出来。
到底叫什么名字?戴忠冒问我。
我故意说,什么名字?
王副县长的名字呵。
我慢慢说,先不说别人的名字,先说说你的新名字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哥给我起的,他说,要我在“忠心”里面冒一冒。
冒一冒?我问。
是冒一冒险。
在对主席的忠心里面,你要冒一冒险?
对。
这是你哥对你说的?
对。
那么照这个意思来看你哥的名字,你哥他想在“忠心”里面傻一傻喽?
这下不对了,戴忠冒再傻,也知道这话不能乱说,但按照对自己哥名字的解释,如此说法也对,戴忠冒连说话带喘气,说,这个我不知道,这个我不知道,都是我哥的意思。
我说,你们兄弟俩倒是真可爱,一个要在“忠心”里面傻一傻,一个要在“忠心”里面冒一冒险。
戴忠冒停在那儿,他停在那儿,他的身子停着,没有任何动作被做出来,但他的鼻子没有停,他的肚子没有停,也不想停,这间厨房,里面都是好闻的香味,都是好吃的东西,特别是酱油猪头肉,要是自己能够在厨房里做炊事员的话,那会有多好?比自己现在做的事要好上几倍,自己现在是在果园里做事,活儿累不说,到了夏天,人钻在果园里热得要命,果树上有无数带刺的虫子,被这种虫子刺一下,要痛几天,等中午哥来吃饭,就跟他说说,能不能把自己分配在厨房里干活,不都是革命工作吗?可这个潘小纯会不会不要自己?
我见戴忠冒在厨房里发呆,猜想他可能有了心事,想想戴家兄弟也是受害者,造反,造反,把人都弄到偏道上去了,就像鲤鱼想跳龙门,结果跳在岸上,迟早要被太阳晒死。
这时戴忠冒突然想起来,马上就要到开饭时间了,可厨房里还是……快烧吧,潘小纯,再不烧,就来不及了,我肚子已经很饿了。
他说错了,他应该说,大家肚子很饿了,也不对,应该说马上就要到吃中午饭时间……但不管他怎么出错,我都能理解,我说,很快的,你帮我做下手。
我二话没说,挽起衣袖,露出手臂,就大干起来。戴忠冒也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