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忠傻的弟弟戴忠冒有一天来到我工作的厨房,他走进厨房,低头闻火炉上正煮着的东西,问我,今天中午吃什么好东西?
我冷笑一声,说,有,有好东西让你吃的。du00.com
戴忠冒说,我来帮你写今天中午的菜单吧。
我手一指,说,黑板在那儿呢,自己拿去。
戴忠冒对那儿看了一眼,说,今天有哪些菜?说一说,我来把菜名记在黑板上。
红烧……我没说完,戴忠冒就抢着说,不是红烧肉,是酱油猪头肉……我想,他想吃猪头肉想疯了,今天我又没烧那东西,就是想烧,时间也不够,不可能顿顿都吃的,不跟他说。
戴忠冒也不问清楚,就在黑板上写了“酱油猪头肉”这一菜名,还写了其它菜名。
等他写好,我朝黑板上看,一共有九个菜,它们分别是:酱油猪头肉、块肉、肉丸、肉羹、肉汤、肉丝炒笋片、肉丝炒青椒、肉丝炖粉条,最后是肉烧鱼……嘿,世上还有肉烧鱼这个菜的?
我骂道,简直是混蛋,到底是戴家兄弟,没脑子,今天中午哪来这么多肉呢?要弄这么多肉出来,起码得杀一百头肥猪……这也不对,这更不对了,杀一百头猪?现在是“文革”时期,国家有这么阔气吗?
戴忠冒写好黑板上的菜单,笑笑,说,想想也开心,真是开心,一顿中午饭有这么多肉吃,这“文革”搞的,太好了。
他妈的,我开始骂人了,他妈的,真是你他妈的不是东西,乱想事。
戴忠冒听我这样毫无道理地骂人,也不让,对我嚷道,你骂什么人呢?是不是又要让我哥来批斗你?贱骨头。
我大怒,你跟我滚。
我不滚。
你滚不滚?你不滚,我滚。我真要拔腿走出厨房。
戴忠冒拉住我,说,潘小纯,你要坚守工作岗位,要成为一个彻底的革命者。
我说,什么?我现在不是正在干校里干革命吗?
你是在干校里做炊事员。
炊事员不是革命工作?
是,是。
是,那你为什么还要说我不是革命者?
你也算革命者?戴忠冒说,像我哥那样响当当的造反派才是真正的革命者呢。
不光是造反派,还是造反派里的头头。
这倒是,告诉你潘小纯,你不要以为自己能烧酱油猪头肉,就在我面前翘尾巴,没有你,我们干校里的人照样能吃上酱油猪头肉。
我气得脸发红,喘着粗气,说,好,好,这是你说的,好,好,我不烧了,让你来烧,好不好?我说着,脱下身上那件烧菜时穿的白色工作服,往厨房门口的门槛上一坐,不烧了。我说。
戴忠冒看看手上手表,现在已快到中午吃饭时间,等干校里的人从外面果园劳动回来要吃饭,却吃不到饭,大家不要闹呵?起来吧,潘小纯,你不能罢工的,罢工是对付资本家的办法,我们现在的社会早已经没了资本家,所以你不能罢工的。
我说,没有资本家,也有地主。
哪有地主?
又没有资本家,又没有地主了?我问他。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坏人了?
哪来的坏人?现在是新社会,没有坏人了,那些坏人么,要么都被专政,被关在牢里,或者被枪毙,要么都被改造好了,变成了好人。
我说,我是什么人?
你是好人哪,你不是好人,我们还敢让你来厨房烧饭、烧菜吗?你若是坏人,你往饭菜里投毒,我们不是要被你毒死吗?所以你是好人。
原来是这样呵?我从没听到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但不对,我想,戴头头不是要对我开批斗大会吗?想到这儿,我又往门槛上一坐(在之前,我已经站了起来),说,不烧了。
又来了,你又来了,我说你是好人,你还不信怎么的?
既然我是好人,你哥为什么仍要组织干校里的人,对我展开大规模批斗呢?
这也算是大规模批斗?你没看见北京城里是怎样开批斗大会的?那才叫大规模批斗人呢。
你们还想那样对我呵?
不是,我哥不想那样做,我哥对我说了……
说什么?我立即从门槛上站起来,问。
我哥说了,只要潘小纯好好劳动,好好烧猪头肉给我们吃,潘小纯就有希望,就是一个好人。
嘿,这就是戴头头对我提出的要求?这倒也好办,好办,这戴头头,这戴忠傻,真是一个傻子,但有时也很可爱,造反派归造反派,但跟其他造反派比,戴忠傻真算是比较好的了。
怎么样?戴忠冒对我说,我们兄弟对你潘小纯还算是可以的吧?你这个人被我们兄弟捏着,照你的表现,照你帮着王副县长说好话这事,要是在别的地方,早把你打成反革命了。
我说,既然王副县长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