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好名字,树叶都泛白,世上哪有泛白的树叶?没有呵,那史树白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是婷婷玉立的意思,是稀有珍贵的意思,现在倒好,树上都是红颜色,史树红这棵树着了火,要被烧掉了,就像我手上的猪头肉,要被火炉里的火烧死一样。
猪早就死了。吱咛鬼抓住我的错,说。
我知道,我说,来到我手上的猪都是死猪,嘿,史树红。
嘿,史树白。老鬼曹学我样,说。
我说,另外有三个兄弟,他们也把自己的名字改了,其中一人的名字原来叫某少康,这不是蛮好吗?现在改了,大哥改成某反帝,二哥改成某反修,小弟改成某反反。
什么意思?老鬼曹问。
我说,他们三兄弟要反对“帝、修、反”。
“帝、修、反”是什么意思?老鬼曹又问。
你不懂,就不要去弄懂它了。我说。
你潘先生怎么不改名字呢?吱咛鬼问。
我改个屁,我怎么改?改成什么?
我来帮你改,老鬼曹说,你可以叫潘小红,或者叫潘反帝、潘反修、潘反反,要么叫潘忠傻、潘忠冒。
滚吧,我骂,让我忠于谁,都不如忠于我自己。
那就叫潘忠潘。吱咛鬼说。
嘿,这倒可以,现在是“文革”时期,等“文革”结束,我就叫潘中潘。
不是一样吗?吱咛鬼说。
我说,不是忠心的“忠”,是中国的“中”,不一样,潘中潘,在“潘”的中间还有一个“潘”。
有什么意思?老鬼曹说,你还不如叫曹中曹呢。
你让我做你的儿子?没门。
有门,老鬼曹说,你做了我的儿子,我和吱咛鬼就会保你潘先生平安过关。
过什么关?我问。
过“文革”关。
厉害,我对老鬼曹说,你也知道这关难过。
难过,怎么会好过呢?比我那时的乾隆朝还要难过。
我说,乾隆爷不是很好的一个皇帝吗?
狗屁,大搞文字狱,杀了不少人,什么“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还有,还有……我记不得了,就这么一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写诗的人就被乾隆爷杀掉了。
我不知道呵?我说,当时他没跟我商量这事,他这是乱杀功臣。
搞什么搞?老鬼曹说,谁要跟你商量?杀什么功臣?他是一个皇帝,杀一个写诗的人,要与你商量?
我暗想,我说错了,跟鬼怪交往,容易让人神志不清,我说,不跟我商量,也得跟别人商量一下么,这可是杀一个人呵。
商量个屁,杀了,就杀了,杀了,反倒省心。吱咛鬼说。
狗东西,老鬼曹骂吱咛鬼,你没被乾隆杀过头,说话轻松。
应该叫乾隆爷,没规矩。吱咛鬼说。
我说,别争了,反正事情早已经过去,说现在的事,现在的事比乾隆爷那会儿还要……
这就对了,应该叫乾隆爷。吱咛鬼说。
我说,说有用的,现在不光有许多人要改自己的名字,连姑苏城里许多街道的名字也被改了,比如人民路被改成东方红大街,察院场被改成东方红广场,在人民路靠南的南门,在那儿有一爿点心店,现在好了,被改成人民点心店,这我就不懂了,既然人民路中的“人民”不行,要被改成东方红,这点心店的新名字中不是也有“人民”两字吗?同样是“人民”,为何放在大街的名字中就不行,要被改掉,放在点心店的名字中就行了呢?难道这“人民”两字放在点心店的名字中就是好的,放在大街的名字中就是不好的,就是反动的?谁能说人民是反动的?这我就不懂了。
老鬼曹、吱咛鬼听我分析,都对我点头。
吱咛鬼说,要么这“人民”两字不是可以被乱用的?
我摇头,又点头,我不好回答这个问题。我说,现在大概快要把姑苏城四面城门的旧名字都改掉了。
怎么改?两个鬼怪问。
都可以被改成东方红什么什么门。
两个鬼怪说,这不成,没了方向感。
我说,靠南面的城门可以叫东方红南门,靠北面的城门可以叫东方红北门,依此类推。
不好,这样改不好,两个鬼怪都摇头。
我说,要真是这样改动的话,我又不懂了。
为什么?两个鬼怪问,他们见我根本没有离开他们的意思,就拉了我一起坐在地上,要我边坐,边谈。
我说,你们想呵,叫西门为东方红西门,这“西”字代表什么?代表西世界呵,那可是帝国主义呆着的地方,叫北门为东方红北门,这也不成,“北”代表什么?代表北极熊,是什么意思?是指修正主义苏联,是苏修呵,叫东方红东门,但叫不响,因为说出来不顺,在短短五个字中,有两个“东”字,要这么多“东”字干什么呢?
谁知道呢?吱咛鬼说。
我知道,老鬼曹说,在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