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开会呵?这是戴头头问我。
怎么不想?我说,我被你斗了个半死,明天开会,我要斗回你,不能老让我挨斗呵?
不能,不能,戴头头说,一想,不对,说错了,不是,我不再斗你,你也不要斗我。
小史说,应该这样,不能兄弟相残。
我说,哪里有?这儿哪里有兄弟?
有呵,我们三人就是兄弟。小史说。
滚吧。我骂道。
我们三人以前不是兄弟,从今往后可以做兄弟。戴头头说。
我对戴头头说,你是头头,我不是头头,这兄弟没的做。
戴头头笑笑,说,我这个头头主要是因为……
造了反。
我听小史说这话,连连点头。
我是靠了这事起的家,你们两人不服怎么的?戴头头的态度又横了起来。
好,我对戴头头说,明天干校全体干部都来这儿开批斗大会,就批斗你的问题。
我哪有错?戴头头说,我只说了“猪头”那句话,就算我说错了,用苏北话说了,也不能算我真反动呵?顶多是算我假反动。
小史对我看看,对戴头头说,倒不能这么说,真没有谁能用苏北话说好那句话的。
我说,是这样,那句话太难说了。
戴头头心里不服,但表面上不敢接我和小史的话。
我说,算了,算了,明天不开大会,就不开吧。
小史说,嘿,潘小纯,你是头头吗?你说开大会,就开啦?
戴头头在心里想,这猪头的事一定要解决,不解决,今后又会出错的。想到这儿,戴头头朝台下看看,见还有不少人没散去,就抓住话筒,对台下那些还留着的人说,大家注意了,我现在宣布一条纪律,从今天起,凡是干校里的人,都不允许用苏北话讲话,这……这……这实在是容易让人犯错误,不许说苏北话,不许说那件事,不许,不许。
台下有人问,哪件事不能说?
就是猪……戴头头说了一个字,就停了,对那人说,你明明知道是什么事,还问我,我跟你说,不要再这样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听见没有?
那人连连点头。
说话,表个决心。戴头头说。
那人说,说话容易出错,点头不会出错。
戴头头笑笑。
我让戴头头放下话筒,说,你别说别人,你自己刚才在台上就说了那话。
戴头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刚才突然感到头昏,好像失去了知觉,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我说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我说,我也是。
小史也说,我也是。
你们两人刚才的发言都很精彩,所说的话我们大家都没听过,气魄大,气魄大,简单不像是由人说出来的话。
你骂我们?小史说。
不是,不是,我是说,不像是一般人说出来的话,气魄太大了,像大人物一样,你们两人刚才的发言,把全场都镇住了,我是完全被你们两人的发言给镇住了。
我想,我是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
小史也想,不知道呵,自己刚才站在台上说了什么话,都是些什么内容,不知道呵。
我对戴头头说,你说你头昏,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而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转身问小史,你呢?
我也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台上说了什么话。
我听是这样,心里暗想,懂了,可能是从北京香山来的那两个鬼怪帮了我的忙,不然不会出现这种状况的,今晚我要去石湖边,把这事问清楚,也要向他们表示感谢。
这时台下仍有几个人在说苏北话。
戴头头听见了,跑下台去,对着那几个人怒吼道,你们没听见我宣布的纪律吗?不许说那种话,一说,就要变成反革命的。
那几个人苦笑着,说,我们都是那地方的人。
哪里?戴头头问。
苏北那地方。
戴头头怒骂道,你们出生在什么地方不好,非要跑到那种野猫不拉屎的地方去投娘胎呢?你们犯贱怎么的?说完,就用脚上厚重的劳动皮鞋狠踢那几个人,直到踢得他们认错为止。
乘戴头头不在台上,小史拉住我,说,你听见我刚才的发言内容了?
听见了,我说,你是在反击我的发言。
狗屁,小史说,我哪是在反击你潘小纯呵?我说了什么话,自己却不知道。
我想,嘿,跟我一样,说了什么话,自己不知道,但我心里清楚,这肯定是那两个鬼怪使出来的招,他们帮了我大忙了,但这事不能跟小史说。
小史说,潘小纯,你的发言真是精彩,太精彩了,气势磅礴,气贯长虹,气味透亮,空气新鲜。
你乱说什么?我说,我的发言,我不知道,你的发言,你不知道,但我的发言,你知道,你的发言,我也知道,这事就这么简单……我知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