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都是为的什么?成千成万的老干部都被糟塌了,先是工作组就有四十万人,搞得好苦哟!我不能看着这样下去.我宁愿冒杀身之祸。我的老婆,以前参加日内瓦会议不穿旗袍、西装裙,硬要她穿,不穿就斗,我不便说话,只好走开,要不然,就是包庇老婆了。后来她穿了,现在又拉出来斗,说她腐化,她能服吗?把我老婆拉到街上游街,戴高帽子,她有什么罪?还不是当了工作组组长吗?
我这次是保护过关的,不保护怎么能过关呢?这回大批的外交干部由你们来处理,你们要怎样斗,就怎样斗,干部的生命等于在你们手里。最严重的问题就是不分青红皂白,把一切领导干部都打成“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排斥一切,文章不能做绝啊!我讲这些话,可能要触犯一些人的忌讳,我要惨遭牺牲。我愿意。我也不怕!我知道,只要我讲话,就会有人说陈毅又跳出来了,对!快要亡党亡国了,此时不跳,更待何时。
(到这会儿,台下的人才听出来,在台上发言的人是陈毅……什么?他不是潘小纯,而是陈毅?不懂了。)
(这时老鬼曹和吱咛鬼避着天上强烈的太阳光,正躲在会场某个角落里暗暗发笑。)
(我不发笑,我要继续发言。)
你们以前对我有点残酷斗争,无情打击,把我的司长的职务都撤了,我还不知道,当什么部长?有人要揪我,说刘新权的后面就是我,要揪我,我不怕!我是老运动员,大风大浪千千万万都经过了,还会翻了船?就是北京五十九所大学,全国一、二百所大学都来揪我,我也不怕!我就那么不争气?这次我算跳出来了,你可以跳,我怎么不可以跳?我很坚定,我准备惨遭不测,准备人家把我整死,我不怕!你们现在就可以把我拉出去!前几天,我到外交部开会,要我低头认罪,我有什么罪呢?我若有罪,还当外交部长?我的检查,是被迫的,逼着我作检查,我还不认为我是全错了,你们说要使用武斗,一戴高帽子,二弯腰,三下跪,四挂黑牌。你们太猖狂,不知天高地厚。不要太猖狂吧,太猖狂就没有好下场。我革命革了四十几年,没想到落到这种地步,我死了也不甘心,也不服气。我拼了老命也要斗争,也要造反,今天就要出这个气!
我不是乱放炮,我是经过认真思考的。要我看,路线斗争要消除后果,需要很长的时间。现在的文化大革命的后遗症,十年、二十年不治!
我这个就是右派言论。我今天讲到这里,可能讲得不对,仅供参考。我这些话就是右派言论,我不在乎。不要怕犯错误——不犯错误是不可能的。你们犯错误没有我多。这句话并非黑话,是白话,不,是红话!讲话容易被人抓住,抓住就下不了台,哼哼!
舍得一身剐,敢把学生娃娃拉下马!
我说到这儿,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了一眼,转过身,慢慢走到那几个刚才押着我的人面前,我想他们那几个人在听了我的发言以后,又要把我押起来了……但我做梦也没想到,台下突然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是掌声,是掌声呵,是欢迎我发言的热烈掌声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