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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了一盏阴阳通景灯 15(3 / 3)

我说,嘿,你们两人还别说,这要是搁在平时,搁在正常时期,倒是一个好主意,可现在不行了,现在不要说在姑苏城里没地方演出这两部越剧,就是在全国,也没一个地方可以演出这两部越剧,因为……

因为“文革”。吱咛鬼说。

嘿,这个死鬼,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我说,是这样,但这话只能在这儿说,要是放在城里说的话,我们三人都要被批判的。

谁怕他们呢?吱咛鬼说。

不是他们,是它们。老鬼曹说。

是畜生,就说它们,不是的话,就不能这样说,我说,我是想把问题的关键提出来。

连《红楼梦》那本书也不能看了?老鬼曹问我。

我想到刚才吱咛鬼对我说的话,他说老鬼曹经常要说那句“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这时又听见老鬼曹提起《红楼梦》,于是心生一计,突然用手指着老鬼曹,说,你熟悉《红楼梦》。

我说得非常坚决,根本不容老鬼曹回避。

苦哪,老鬼曹长叫一声,苦哪。

我停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是……

老鬼曹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最后竟然说,我生前住在北京西郊的黄叶村。

我闻言大吃一惊,你……难道是……

苦哪……老鬼曹又是这样叫了一声。

我细辨老鬼曹的出声方法,不像,不像,不像哪,要真是那人的话,不会是这样出声的,在老鬼曹此时的出声中,我听不出有一丝一毫清代文人意味的东西,清代文人出声跟古人念诗是一个味道,老鬼曹没有这样的味道。

吱咛鬼说,什么黄叶村?潘先生,你别听我先生说的,我先生在黄叶村的时候,年纪还小,根本就是一个小孩子,那时候,我先生的父亲年纪也不大,不大,我先生比他父亲先离开人世间,我先生比他父亲先死。

我是得了病了,又医治不及时,也没有钱请医生,所以便早早结束了生命,归了阴间。老鬼曹说。

我听老鬼曹说到自己的去世,不是很悲伤,说到“苦哪”,倒是有几份悲伤,我要细想一下,我要把这事细想一下,一是《红楼梦》,这个当然是主要的,二是黄叶村,这也是很重要的,三是比父亲先去世……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慢着,他们两人说得对不对?慢着,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我慢慢抬眼看他们两人,慢慢转头,去看别处,突然回过来,问老鬼曹,你的生父享年多少?

四十岁。

怪怪,一点没错,享年四十岁,慢,让我再想想,一是《红楼梦》,二是黄叶村,三是比父亲先去世,四是父亲在世上活了四十岁,想想,想想,这会不会是真的?会不会就是那个人?我张大嘴巴,没说一句话。

我先生的父亲见过雍正爷,甚至见过康熙爷,死的时候又见过乾龙爷……吱咛鬼说到这儿,被老鬼曹打断。

我说,说下去,说下去。

没有的事,老鬼曹说,苦哪。

苦什么苦?吱咛鬼说,先生,你有这样显赫的家史,还苦吗?像我什么家史都没有,也没感到苦,做鬼了,就自由了,没什么苦不苦的。

我终于想通了,大胆对老鬼曹说,你是曹家的人?

潘先生不是在说废话吗?吱咛鬼说,我先生叫老鬼曹,这说明我先生在生前就姓曹,就是曹家的人。

哪个曹家?我问。

世上曹家一家亲。吱咛鬼说。

乱说。我说。

没乱说。老鬼曹说。

他倒帮他,我想,没这样巧的,没这样巧的,要是有这样巧的话,我不是可以写一部小说了吗?我对着自己的手看了看,是在月光下看的,我看着自己的手,说,颜色真白,像冰雪一样。

雪……老鬼曹轻声说,雪,是雪,是雪。

吱咛鬼推推我,潘先生,我先生说“雪”也多,没事老说“雪”,有时候在盛夏,天上没一点雪,我先生仍然要说“雪呵雪”,烦死了。

不是见过康熙爷、雍正爷、乾龙爷,是生活在那几朝。我自言自语说。

不能确定。我又说。

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史上没具体记载,这下难了。我说。

我转过头,转过头,发现此时在石湖边竟然只有我一个人在,他们两人不见了,他们两人难道已经钻到石湖底下去了?我赶紧跑到湖水边,借着月光细看湖水边的泥地,想找出被人踩过的痕迹。

我坐在湖边,脚靠近湖水,脚上鞋子慢慢被湖水泡湿。我坐了一会儿,看已是深夜,回去吧,回城里去吧,明天还得去应付城里的事,还得去应付阳间的事,站起身,走了。走到自行车旁,推车走了一段路,跳上车,用力踏,走了,离开了石湖,回姑苏城里去了。

这一夜我睡得不安稳,接连做梦,在梦中,老是听见有人对我说,我是包衣出身,在北京西郊汉白旗过活,我是包衣出身,在北京西郊汉白旗过活……一直到清晨,被人从梦中推醒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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