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皮,“文革”是猪皮。我说。
不能一上来就这样说,老鬼曹说,一上来就说,别人听不懂。
“文革”是皮革,皮革是猪皮。我重新说一遍。
吱咛鬼轻轻叹息。
老鬼曹除了叹息,还不停拿眼望着星空,表情很庄重。
我等在一边,想听他们两人再说一些话,可他们两人都没说话。
我继续等。
继续等。
我也抬头望着星空,这时天上的星星不多,但星光却明亮,我低头再看地上……对了,老鬼曹这样长时间望着天上,会不会有别的意思?
老鬼曹这会儿双掌合一,嘴里念念有词。
我想,不对了,他大概是在为那些“文革”亡灵祈祷,这不对,他这样弄不对,于是我便对老鬼曹说,你把自己的头放下来,做那事不用眼望天上的。
老鬼曹停了祈祷,慢慢把眼光转到我身上。
我说,天上没有那些死人的灵魂,灵魂都在地上,就在你脚下。
老鬼曹听了我说的,不是很明白,继续拿眼看着我。
我说,他们的亡灵都在地下,不在天上,东方红,太阳升……那件事在天上,但屈死之人的亡灵只能呆在地上,等到将来“东方红”自己也不能呆在天上,“东方红”也要静静躺在北京的一座大房子里面。
晚了。吱咛鬼突然这样说。
这次轮到我不懂了,我等着吱咛鬼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潘先生,你刚才用了一个引号,这事不简单。吱咛鬼说。
我问,我用了引号了?
用了,老鬼曹说,东方红,太阳升,不对,在这后面,你潘先生用了一个引号,这事确实不简单。
是不能够简单了。吱咛鬼说。
都是得罪人的事,但有人却喜欢做这种事,其实也是很傻。
刚才那话是谁说的?我没说,是老鬼曹说的?是吱咛鬼说的?
继续革命,这个理论对不对?
这话又是谁说的?我没说,老鬼曹没说,吱咛鬼没说。
东方红自己也在北京那座房子里睡着。
好,这次没加引号。老鬼曹说。
吱咛鬼伸手拍了我一下,说,聪明,自己睡在房子里没法动弹。
不动跟动都是一样的。
这句话又弄不清楚是谁说的,我没说,老鬼曹没说,吱咛鬼也没说。
不动跟动一样。
又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