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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幽居空谷(2 / 2)

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要见无因见,了拼终难拼。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我想这大概是我娘写的,因为恩爱相守的日子短暂,所以希望来生再续前缘。这些年爹一直郁郁寡欢,从来不主动和我提任何有关娘的事情。每当我好奇不过,问起娘生前的一些事情,他总说我娘是个不栉进士,风华绝代的奇女子,其他的绝口不提。

后来我知道,这不是娘的衣冠冢,确实是娘的坟墓。再后来,等我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以后,便将爹和娘合葬在后院的合欢树下,愿他们从此以后,恩爱永不分离。

这片山谷除了我们无人涉足,白天寒澈背着药篓去山上采药,然后我和玉蓉负责将翻晒好的草药做成药丸。有时我会央求他带我一起上山,但他总是以山路艰险为由拒绝,偶尔被我缠不过,也会带我到附近的山头转转,从不走远。我知道,若是他自己出去,定要走很多的路,因为每次回来他都一身疲惫。

有一次我偷偷跟在他后面,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有什么好玩的,结果不小心从山路上滑下,寒澈为了救我,冒险爬下山坡,将我托上去,结果自己却不小心滑下去摔断了胳膊,幸好爹回来的及时,帮他接好了断骨,才没酿成大祸。结果我被狠狠的打了一顿,趴在他床前后悔的哭,他却拿了一条手帕捏着我的鼻子道:“哭起来难看死了,还流这么多鼻涕。”打那以后,每当我不高兴的时候,他就会捏我的鼻子,我就会追着他打,我说我的鼻子长的不好看,都是他给我捏丑的。

寒澈和子熠差不多年纪,有时候看着他,我就会想起子熠。可爹说自从我搬走后,子熠就再也没去过济世堂,我将信将疑,他怎么突然不去找我了呢?后来我渐渐的想明白,他是皇亲国戚,自有高朋良友,我市井小女子一个,何德何能与他为友?怕是早将我忘掉了吧。

寒澈答应我,等将来爹爹同意我们出谷时,要带我去个地方,我问过他很多次去哪里,他却始终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看云卷云舒,卧听夜阑风雨,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倒也惬意。

我每天除了翻晒寒澈采来的药材,便是在书房看书打发时间。唯一的乐趣就是听他吹奏他那只奇怪的笛子,《竹吟风》、《哀松露》、《悲关月》都是他最拿手的,只要他一有空,我便会缠着他吹给我听。有时候他吹出的乐声沉稳坦荡,哀而不伤,但大多时候那乐音哀婉悲凉,有一种去国离乡,骨肉分离的悲伤。总让我想起曲断关山月,声悲雨雪阴,白沙日暮愁云起,独感离乡万里人的句子。

有时吹到曲折婉转之处,我亦禁不住伤怀,只觉得那哀伤沁入骨髓,不像是吹奏出来的声音,反而像是发自他灵魂深处的哀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偶尔在他吹奏的时候,我会看到他眼里氤氲着一层水雾。那时候我只以为他跟我一样喜欢伤春悲秋,多愁善感。

寒澈比我大四岁,我一直把他当做亲哥哥一样,他亦很疼我。有时我会要求他给我吹一些欢快的曲子,他却总是摸摸我的头说:“用这乐器我是吹不出欢快的曲子的。”被拒绝的次数多了,我也就不再要求。

转眼已是宏武八年,这八年,我没有得到子熠给我的只言片语,期间几次恳求爹爹带我回京城,但是都被爹爹以各种理由拒绝。后来听爹说子熠的父母都已过世,他现在已经是朝廷的大将军,娶了王御史家的千斤。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心里莫名的难过,偷偷哭了一夜,然后万念俱灰,再没有出谷的想法。也许我就该在此终老一生,只是偶尔看到子熠送我的那支簪子,心里会有种莫名的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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