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因为磁流器缘故发出微微的滋响。
“芮总,有件事情和你商量,不晓得合不合适?”讨论完青花古瓷的真假甄别方法,潘玉儿端起茶杯,轻轻呷口水,不自在地抿抿嘴唇,“本来想直接和万总沟通的,考虑到他现在面临的种种内困外忧,我又觉得还是别再给他增添心里压力为妙,何况他的夫人又在医院静养保胎,我这人有时优柔寡断,就更没胆量去在一边大叫‘天要塌下来了,你们快跑啊’。”顿了顿,他拍拍自己的二郎腿,接着说,“这个消息到底有多少可信度,是确实来之凿凿,还是有人捕风捉影或者造谣生非,目前为止,我也无法做出合适的判断。”芮唐皱皱眉头,心想该不会又是什么倒霉事找上了皮特匠吧,难不成他正如同三国庞统走到“落凤坡”一般,如今,无法避免地迎来了命逢厄运、衰霉交踵的糟糕时期,即便身负天地玄学也难以化解困局?潘玉儿在等待他的明确答复前,闭嘴不言,眼睛悄悄瞥向门外。唐娜听到他的那席话,心底暗自惊骇,忍不住也把眼睛透过窗隙投照进来,两人目光甫撞,潘玉儿和蔼微笑,唐娜急忙挪开视线,恨恨用力地揪着一把大腿,告诫自己可别乱看乱瞧又被潘老爷子给多情误解。芮唐点点头,端起暖瓶给他续水:“没问题,您那话说得特客气了!潘先生尽管畅所欲言,我芮某人绝对洗耳恭听。”
潘玉儿在国内混得不怎么风生水起,昔日辉煌一段时间后,事业磕磕巴巴红紫不再,但是在国外依旧拥有不少的朋友和拥趸,涉及三教九流、政商农工和文化圈子,所以消息渠道分布既广又通畅。他经常和这些人通电话,出于对话费的考虑,经常是拨出去来,接听得多,当然,现在也可以使用免费的网络视频,不过潘玉儿却颇为抵触这种方式,认为破坏了通话者之间因为长久没有谋面好容易才累积起来的神秘感——凭此借口,极力避免在面对面的交流中,让擅长鉴貌辨色的外国朋友从自己的气色状况看出当年的“潘红人”渐趋落寞、不管人生还是事业都陷入低谷难以挣扎的事实。昨天晚上,他接到一个从巴黎打来的电话,话筒的那端是勉强小有名气的旅法画家,曾经因为创作颇有争议而被国内观众戳指痛骂的所谓新时代美男图受到瞩目,可惜星命枯败,没多久又回复到继续被大众注意力疏忽的尴尬境地,只好左手画画,右手从服装设计公司接些零碎活,赚取养家活口的法郎,如今用欧元结算报酬了。交谈中,潘玉儿无意得到信息,该画家目前供职的时尚财团正准备收集资料,在中国打一场跨国维护知识产权的官司,索赔求款不是唯一目的,主要意图还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在大陆宣传公司的品牌,进而拓展中国成衣和时尚服装的巨大市场。潘玉儿对这种事见得多了,不以为然,直到听画家说起即将被起诉者的背景来历,这才在骇然惊呼世界真小的同时,浑身不觉激荡起绵绵不绝滔滔洪滚的鸡皮疙瘩:李琦,知名的时尚美女主编,万彼特的妻子,几个月后便是孩子的母亲!如此杰出的年轻女性才俊,在自我浑不察觉和毫无警惕性的情况下,赫然被列入猎物名单,成为为国际商者的攻击目标。现在,当着芮唐的面说出这些话,字字句句似乎还带着寒气,脊背微微森然。
不过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显然,有人在以万彼特为网心,对和他有关联的人进行连坐式收网攻击,正如李月猜测的那样,敌人意图在将万彼特打倒的同时,进而清理其周围的所有商业援助力量,务必将万彼特赶尽杀绝不给任何东山再起的机会。“有意思,我还真想看看那混蛋的能量到底有多大?”芮唐送走潘玉儿后,抱着胳膊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他开始陷入和潘玉儿一样的困惑,这种事情如果现在告诉皮特匠的话,有可能会加大他的心里压力,谁能保证那家伙笑嘻嘻的表面下还有一颗坚强的心,说不得就会闹出因愁苦愤懑或别的不良情感影响而“一夜白头”的传奇,但是,就这么遮遮掩掩放任势态发展肯定不行,乘着现在法国公司的诉状尚没有送到国内的法院还有些时间,总得行动起来想个什么应对的办法才好。潘玉儿不敢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假,芮唐却敢肯定,此事不会无穴起风,很快,一场大波浪便会越过漫长的国际空间挟雷霆之力汹汹袭来。
唐娜走进来,抱着一叠材料,欲言又止,她是有些话想说,不过苦恼中的芮唐,抢先挥了挥手比划着,让她静静站立旁边别打断自己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