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放暑假,垃圾照样没人管,窗户也没关,在阳台风风雨雨的放了一个半月,垃圾堆彻底发酵膨胀腐败变质了。从它的上下左右各个角落发出来很多芽,不知道是草还是什么庄家幼苗。经过一个多月的风调雨顺,它们长的都比窗户高出一截,绿色的叶子,纤细的茎干,随风摇曳。吴语印象深刻地记得,阔别几十天后再打开宿舍门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群群苍蝇嗡嗡乱叫,还有数不清的污水沟里经常飘在上面的那种黑蠓虫,黑压压的,蚊子也超多,白天都不怕人,直接往脸上撞。吴语吓出了一身汗,马上退了出去。心想:谁爱住谁住吧,我是没办法住了。那天晚上,吴语吃了晚饭又东逛西逛的买了些日用品才慢悠悠地回到了宿舍。宿舍里人基本都到齐了,可是阳台那,一点动静没有,压根儿没人动。吴语瞄了瞄瘫在上铺的张扬,两人咧咧嘴,交换了下眼神,对宿舍的现状同感凄凉。那天晚上,大伙由于赶路都很累,一熄灯就呼呼睡上了。一时宿舍里鼾声齐名,睡相万千。不知道是夜里几点钟,宿舍里突然间发出一声凄惨的喊叫。畜生张凭的尖叫刺破了夜空,他显然受了巨大惊吓,“耗子!耗子!”的叫个不停。宿舍的灯到早上五点前不能亮,大学宿舍都是十一点前后就断电的。众人被惊醒,一时混乱,宿舍六个人一下子像陷入了警察包围圈的逃犯,人人自危。床下开始出现亮光,有人点着了蜡烛。在大学宿舍里,蜡烛总是储备丰富,用之不竭,实在没了就去隔壁的宿舍购买,基本上每层楼都有个类似小卖店的宿舍,生活日用品,吃喝拉撒一应俱全。每天顾客川流不息,生意算的上火爆。五六只蜡烛点着了,睡在下铺的畜生张和小忠开始清理这肘腋之患。宿舍太乱了,东西太多了,床下都塞得满满的,在这种地方翻箱倒柜似乎是一项颇为艰巨的工程。面临巨大精神折磨的两个人开始对宿舍进行挖地三尺的翻腾,哗啦啦咣当当一阵阵乱响。吴语很敏感,平时就经常失眠,刚才的惨叫早把他惊醒了。他趴在床沿上俯视像工地一样的下面。耗子上上铺的可能性不会很大,上铺的四个人明显反应迟钝,所有人都隔岸观火。张扬和吴语隔着床打了个得意的胜利手势,咧嘴偷笑了几下。吴语继续眯上了,张扬点着了一支香烟。
耗子早跑到阳台垃圾堆里了,阳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个洞,估计就是耗子咬的,现在耗子来里面开拓地盘了,这是早晚的事。伴着床下哗啦啦的声音和下面两个人的怨天尤人,吴语终于又朦朦胧胧入梦了。第二天睡醒下床,吴语几乎没办法落脚,昨晚两个人抓了一晚上的耗子,没有任何结果,宿舍被折腾的一塌糊涂,被翻出来的乱七八糟的陈旧家当也没被还原,任凭其像大战后的战场般杂乱不堪。吴语勉强洗漱下出门了。晚上回来,推宿舍门几乎都推不开了,吴语挤进头探视,小忠还在理东西,说耗子没抓到,东西先不还原了。吴语笑了笑,说了句辛苦了。他还想说耗子应该在阳台垃圾堆里,但是一想如果他们把那陈年的垃圾堆一翻腾开再不还原了,那这屋子准出人命。于是他退了出来,干脆上晚自习去了。
晚自习,吴语看了一晚上小说。在大学教室里看东西是很享受的事情,没人打扰,自成天地,让人很容易精力集中地完全沉浸在里面,几十万字一本的小说用不了三次就能看完。晚上十点,清洁工开始打扫教室了,吴语泱泱地收拾着书包慢吞吞地让开了。他边走边想,一想那个宿舍就不想回去,他真想自己独自在校外租间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过小日子。可惜学校明令禁止该校学生外出租房,其中原因不说大家也都知道,学校借巨款建的宿舍楼是一定要产生效益的,他们已经拿高校大学当成生意买卖来做了。中秋过后的北方,不冷不热,晚上微风徐徐,还没有萧瑟的迹象。吴语慢慢踱步,看到一群群人呼朋引伴,相约吃夜宵。很多情侣比吴语的步子还慢,亲亲秘密,不避耳目。对情侣,他一点不妒忌,而是暗暗地在心里羡慕,看着那些男才女貌的情侣,他每每都会默默地为他们祝福。他希望他眼下看到的那些美好都能一直保持到最后。每晚学校的路边总会一字排开很多小吃摊,生意也异常火爆。但是吴语很少光顾,他不喜欢一个人孤零零地陷在满是情侣或者一群群的人中间,那样他吃什么都会越吃越心酸,神经麻木地品辨不出一切味道。他喜欢一堆人大吃大喝,或者跟心上人一起,可惜在大学里他还没有。校园的上空飘荡着流行歌曲,很多人都在校内电台点歌给朋友,给父母或者给心上人,不管送给谁的歌,听着都很温馨。吴语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唱起来。
所有人似乎都忙忙碌碌,好像都有很多朋友和正当事情去交际周旋。吴语感慨天底下好像只有自己这么一个闲人。他时常悲观的想,在这个大学,没有人把他放在心里,也没有一处地方能舒服的容身。他想起大一刚入校时就令他心仪的那个同班女生孙晓静,他幻想着现在就在路上邂逅她,哪怕随便说上几句,或者见面打个招呼都是很温暖和令人回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