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柔和的阳光恩泽大地,沐浴万物,融融暖意间,那和煦晨光似是无所不至。Du00.coM荡漾着桃香春风的院落,也在明媚春光中徐徐苏醒。三五只黄眉柳莺在枝头宛转啼鸣,清亮悠远,其身上白绿羽色相间,在金黄色的阳光下,也似是更为鲜亮耀目,焕发光彩。
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景象,允真不由微微而笑,那点水双眸晶莹透亮,淡淡笑意纯净清澈,这些日子,兜兜转转,思量算计,确是很久都没有如此惬意的心境了呢。
前院的小丫头香罗急冲冲的跑进后院,看那裙袂飘飞的样子,跑得还甚是急切,院中的明秀略提高些声量斥道:“香罗,你瞧你跑成个甚么样子,成何体统,要是让贺嬷嬷看到,还不得落下番数落……”一旁的春浓则是默默一笑,并不言语。
香罗赶紧停下,给明秀和春浓见礼,一抬头,就急声说道:“两位姐姐,老太爷从主宅那边过来了,说是要见夫人。吕管家说,他过一会儿就陪老太爷进来了,所以先打发我过来,请夫人好生准备一下。”明秀听了,心下略略疑惑,这老太爷并未让夫人顾氏出去拜见,反倒径直到夫人的院子里来了,想至此处,她不由得回头看向允真处。春浓虽也转头,却是明白,老太爷应是自有其考量吧。以夫人进府时的低微姿态,确是不宜经常抛头露面。
香罗心急之下,这说话的声音也未放低,就连窗前的允真也是听到了,她看着明秀和春浓回过头来看着自己,却也并不言语,只是径自来到镜前,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只见头上绾着个百合同心髻,斜刺里插着枝琉璃嵌金錾花簪,两侧还衬着碧玉盘花金宝钿,耳畔是一副松石绿的翡翠流苏坠子。再看身上,内穿芽绿色松纹锦缎底衣,外着藕荷色缠枝莲暗纹云锦襦衣襦裙,这镜中人儿看上去身段风流,贵气雍容,虽薄施脂粉,却是妩媚多姿,容光照人,嗯,还是能见得人的罢。允真对着镜中的自己浅淡一笑,其中却是含着一丝无奈感伤。略微思忖之后,她还是取下了那嵌金錾花簪,只留着碧玉盘花金宝钿不动便是。
此时明秀和春浓已经进得房里,禀报段老太爷来访一事。允真当即吩咐他们准备熏香,茶水,点心等物,自己则是看着他们大致准备停当后,才起身意欲前往迎接。
允真刚刚到得院门,段老太爷和吕正清已是到了。允真深深一礼之后,垂首退到一旁,静候段老爷子发话。这穿着湖蓝色福字团花细纹锦袍的老爷子负着双手,细细看了看允真,却真是“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剪秋水”,怪道这谢允真被盛传为京师第一美人,能让士章倾心多年,痴情不改,确是有其道理。这女子虽是容颜美艳,且曾沦入风尘,但此际看她妆容得体,进退有度,却是一位气质端正温婉,举止从容大方的女儿家,真不愧是世家中教养出来的女子,此前却是那般的风尘际遇,也着实是可惜了。
但看到允真仍是身着孺衣襦裙,段毓之心中微微皱眉,却是并未言语,面上也只是淡淡颜色,颔首说道:“免礼,请起。”
这番初次相见,允真并未说话,段毓之也着意不说称谓,二人均是晶莹剔透人物,当下便知晓对方心中用意,却也并未说破,只是一先一后,行入花厅之中。其余人等却是一同留在院中候命。
却看花厅内,直至奉茶之时,允真见侍女都在院中,实在已是躲不过去,只能双手奉着一盏茶,口中轻声说道:“小女子给老太爷请安了,还请老太爷喝茶。”一边说着,一边作势欲跪,心中却是盼着那老爷子再挥挥袍袖,说句免礼,自己也好趁势起来,也免得在这老人面前,坐实了段府孙媳妇的名头。只是当着这德高望重的老人面前,这幼稚的小心思,却是不敢在面上流露丝毫。
也只能说这段毓之,真真是伶俐之人的对头,聪明之人的克星,允真面上只是纯净笑意,看去甚而带着一丝少女的天真,但这曾经历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在官场权柄倾轧中出生入死的老爷子,却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算盘。
只见他不动声色,也并不开口,只把一双锐利睿智的双眼,定定看着允真,这说时迟那时快,允真一见这老爷子情态,心念电转,知晓今日这一跪在所难免,也只得顺势而为,结结实实的跪倒在水磨青石花砖地板上,双手高举茶盏,奉到老爷子面前。
段毓之嘴角噙笑,接过了那回南青花茶盏,看了看仍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允真一眼,继而打开杯盖,浅浅啜了口杯中清茶,一边笑道:““金镶玉色尘心去,川迥洞庭好月来。”,却是连我那里,都没有这君山银针的上等新茶啊。”
允真自然是听说过,这位老人曾在朝堂之中风云数十载,其父亲谢望直与这老爷子也曾同朝为官,对其知之甚详,同时也说得上是敬仰已久,推崇备至,故此上,允真耳濡目染,也是久闻大名。只因段毓之数十年间,身历三朝,既能守身自持,忠君为民,又能在大礼议之争,寅壬宫变,倒伐严相,庚戌边变,幼帝即位等无数风波中屹立不倒,最终又能保全令名,全身致仕,彼时其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