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中疑惑一一道出,那刘明重也觉着他说的甚有道理。但多日来,以他手下的人脉之广,却是一直探查不到谢允真是否还在人世,或是身在何方,故而这突然冒出的女尸,在他看来,却也是极为可疑。二人原想透过谢宝仁查到五城兵马司背后主使之人,甚而想看看允真是否落入他们手中,但之后数日,谢宝仁却是一直未见踪影,这番谋划只能作罢。
冯品言依照刘明重计策,将家中老小重新安顿好后,却是谁也未曾告诉,开始只身查探允真可能的下落,这查访的重中之重,自然还是在段府。
花费了一番时日,冯品言千方百计,设法在段府主宅中查探,却是无果而终。无奈之下,他又将目光放到了段氏在京东的别府。这一下子,却是有了新的线索,原来段士章在这一个月里,倒有大半时日是回这别府过夜的,而且此处防卫,竟是比段氏主宅还严密数分。
冯品言此时却并未轻举妄动,反倒是迂回着细细求证。
他暗中跟随段府负责采买的管事,摸清楚他通常是帮衬那些店铺后,就假扮大户人家掌事,到这些店铺找人套话,尤其是经营胭脂水粉,金银首饰,还有布匹绸缎的店铺,他更是刻意笼络结交。对于曾常年在外经商的冯品言来说,这也并非难事。
终于,他私下查探出,这些时日里,段府的人订购采买了许多上等的首饰,还有不少时兴的绸缎布料,胭脂花粉。
却正是因此,才有了冯品言这封书信。无论如何,他是定要试探一下,看看小姐是否还在人世,而且,无论如何,这书信却是要送进段府,无论小姐是否能收到。
冯品言之所以如此急切,却是因为当日在品花宴上,在将允真救出之时,曾有无名的用箭高手,意欲一举击杀允真,幸而当时冯品言安排接应的另一位高手将其除掉,并救下允真。而冯品言却是在允真失踪后,与这位高手结算银两时,才得知此事。如此看来,那么背后定是有人,是要取允真性命的,若她毫无防备,恐将难免不测。正因由此,冯品言才在急切之中,写就这封书信,涉险送入段府。即便小姐不在段府,哪怕书信最终为段士章所得,以他对小姐的关爱,自然不会坐视小姐陷入危机而不顾。
就这一节,冯品言却是情急之下,未曾思虑周全。允真当时虽是身子绵软,无法使力,但其意识却尚在,故而她心知肚明,是有人意图暗害于她。不过,段士章却是并不知晓此节,此刻看到冯品言书中所述,不由得冷汗涔涔,暗呼万幸。
信中还将谢宝仁失踪,或许已背主事敌一事告知允真,就连五城兵马司可能牵涉其中也一五一十的道出。信的末尾,冯品言还隐晦说道,此际有贵人相助,因此,小姐即便是万一身处不堪境地,也要隐忍度日,切勿看到了短处。
这却是冯品言的小心思了。其实他也知晓,若是小姐当真在段府,段士章待她应也是极温存妥帖的,看他命人采买的东西就可见一斑。但冯品言说得这话,也是防上个万一,究根揭底,这话也是写给段二爷看的,其中隐隐蕴意却是,“切勿欺我家小姐如今孤身一人,须知至少还有个冯品言和暗中的贵人愿意为其撑持”。
段士章略一思忖,自然知晓这所谓贵人,可能是何方神圣,左右脱不出那快雪时晴帖的主人罢了。想至此处,他微微一晒,继而和颜悦色的对允真说道:“夫人无须过于惊惧,且按咱们之前的筹划来应对便是。”
允真缓缓点头,却是突然问道:“那女子,却是何人……”段士章一怔,继而明了她所指何人,遂是轻轻笑道:“这过往一年,从死囚女犯中找出一个与你相貌相似的人,可是着实不易,哪怕只有几分颜色相似……夫人毋庸过于挂怀,我已命人将她厚葬,且其家人也得了一笔不菲的银两。她是乐意代你赴死的,在杀了奸辱她的仇家后,这烈性女子也算报了杀夫辱身之仇,左右她也是难逃一劫,倒还不如为她的孩子留上一笔银两,以供将来度日之需。”
允真面上不喜不怒,但眼中却是渐渐泛出泪水,这一年来,饱经凌辱摧折,受尽苦楚煎熬,终究得以逃出生天,却原来是有这许多人在背后为她筹谋定计,辛劳奔走,她心中一时百感交集,眼中泪意却是难以忍住,泪光中看着这面前男子目中的和煦笑意,却是第一次暗暗的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