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小院。
“三少爷,您放心,就不要转了,老奴的眼睛都让你转花了。”
“呃……月婆婆,您确定大哥不知道我们这次出来的真正意图吧?昨晚做的噩梦,现在我都还记得,梦里大哥知道了我们要来救她,就死死掐着我的脖子,脸色吓人得紧……”
“他敢!别说老爷夫人还在,就是老奴,也断不会眼看你们兄弟为了个女人打闹的…。。”
“哎呀,月婆婆,我们不是为了个女人打闹了……咦,好像又是为了她……呃,还是不对……”
“你大哥也是疼你,哪次你出点小事他不心急火燎的呢?就说你去年偷偷留书,说要云游天下,行侠仗义,最后却是被打成重伤跑回来,差点他就领着家中供奉的高手,杀到京城给你报仇了……”
“我知道,但那不是要点啦,月婆婆……”凤眼中黑白分明的眼眸终于忍不住往上翻去,给了个大大的白眼。
“老奴知道,要点是你看上她啦,否则何必借着为府里押送货物,千里迢迢来京师救她,她要是个丑八怪,你躲她还来不及呢……”
“月婆婆,跟您说过多少回了,她虽貌美,我并不是为了这个才救她,她是忠良之后,身世可怜,又是在我手里被抓去的,我对不住她。再说了,我心里一直喜欢的是明兰……坏了……”那双凤眼呆了一下,片刻之后,白净面庞泛上红云。
“呵呵,少爷你在老奴面前还害什么臊,打你们四兄妹出世起,就都是老奴看着长大的,有何不可说的?明兰小姐也是咱们塞北的明珠,人品家世,样样般配,早说不就好了,回去我就禀告老爷夫人和你大哥,给你上盛家提亲去…唉,一转眼,最小的孩子也要成亲了……真好啊……。”
“月婆婆,不许说……这,这,我都不知道明兰心意如何……”
“呵呵,少爷你就放心吧,老奴都知道,老奴都明白,明兰小姐要不是对你也动了心思,小姑娘家家的,又怎会终日跟着你跑前跑后,冲哥哥长,冲哥哥短的?老奴一直都看在眼里,就你还云里雾里的……”
人生终究如此,不走到最后一步,很难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但走到了最后一步,也不一定就能知道,那滚滚前尘中,曾经发生过什么。
月色很美,温润皎洁,如莹莹玉盘,悬挂在澄净清明的夜空中,如同心底最纯最深的梦境。透过那精工雕琢的五童嬉春窗棂,月光如水泻地,稀稀落落的洒到允真房中。
房间内,红云守在允真身边,手里抚摸着允真明天要穿着的喜服,那是花了大价钱,请京师顶尖绣坊精制的水红色盘金彩绣云锦百褶裙。红云摩挲着这云锦百褶裙,觉得其丝缎柔滑似水,绵软如云,只怕这一生中,再未见过这般华美的料子和如此考究的手工,看着这般富丽大气的袍服,红云心中羡慕不已。她在细细抚摸之余,还絮絮说道:“明天的品花盛宴听说可是大阵仗呢!单是领了花筹,可竞投花牌的,就有数百位之多。其余没有座位的,还不得里三重,外三重的?这可比五年前顾剪秋初次挂花牌还要轰动呢!”
说到此处,红云突然想起什么,看看僵直躺卧在床上的允真,神秘兮兮的对她说道:“我可是听灵萱姐姐说了,不少官宦公子,或身家豪富的商贾都买筹进场,其中很多人都要投允真妹妹你的花牌呢,可真是风光啊……灵萱姐姐还说了,听人说镇南将军蒋承宗也要来呢,还说势在必得,妹妹可知是为何?”
见允真不言不动,红云觉得有点没趣,但还是怏怏说道:“听说他是锦衣卫段指挥使的死对头,不知从哪里听得段大人对你情有独钟,故而放出话来,一定要摘到你的花牌,说是要帮段大人的忙,为你挂红成人呢!”
红云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却见允真还是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痴痴凝视绣帐的帐顶,不由也顺眼望去,就是精美的金龙百子彩卉蜀绣啊,也无甚稀奇,继而撅撅小嘴,又研究起裙子上那繁复细密的绣法了。
她终究没见到,片刻后,泪水静静从允真眼角滑落,滑过玉颊,直至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