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这谢允真本就生得绝美,此刻刻意经营,更是笑靥如花,玉颜生辉,灯下观之,其秋水双眸含情带笑,似有脉脉天真样羞怯,又似有丝丝女儿家嗔怨,其中透着千般妩媚,万种风情,不可尽诉,只将段士章看得迷迷瞪瞪。
允真佯装羞怯,偏过头去,纤长玉指作兰花状,将鬓边一缕散发徐徐顺到耳后,动作缓慢优雅,赏心悦目,在这绝色美女作来,实是曼妙无比。
秀发顺好之后,允真这才往段士章那边斜斜递个妩媚眼风,而那段士章咽口唾沫,口中已是呐呐不能语了。这原是风月场中的常胜将军,脂粉丛中的花国状元,其人高大挺拔,相貌堂堂,又兼执掌天下锦衣卫,财雄势大,但得他青睐,多少女子已是千肯万肯,但偏偏在这谢允真面前吃下败仗来,可见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自有其道理所在。
允真见那段士章痴呆木讷状,不由又是温柔一笑,竟是款款移步上前,将娇躯依偎在段士章怀里。段士章原先百般思慕不得,故要横心用强,此际却见允真主动****,一时以为身在梦中,不由得咧嘴而笑,痴形呆状令人发噱。
允真眼眸如同含着一泓清水,妙目流转间,将段士章的双眼吸引得一瞬不瞬。允真暗道,是火候了,随后秀眉轻蹙,玉面上缓缓带出一丝哀怨神色,那段士章不由得皱眉心痛,允真直视他双眸,哀婉说道:“段郎,允真红颜薄命,真真应了那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老话了。如今兜来转去,都脱不去段郎的运筹掌控,想必,这也是老天安排的一场缘分罢……只是允真终究命苦,流落到这教坊司来,从此后,就要操持那迎来送往的下贱生涯,日后以那残花败柳之躯,何颜以对段郎?如是看来,即便有那天降缘分,也是注定不能和段郎长相厮守了,允真着实命苦……”说到此处,秀美双目蕴含珠泪,盈盈欲落。
段士章听得允真此言娇柔婉转,不由得更是抱紧允真娇躯,口中急急说道:“娘子,你别怕,有我段士章一日在,就有娘子一日周全,谁也不敢碰你半下。你无需忧心,为夫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护得你安生度日。士章爱慕你多时,但家中境况如此,祖父又是高压钳制,若不使出这般非常手段,只怕连娘子的边也碰不得。但娘子且放宽心,无论如何,士章今后必定会好好待你,让你仍旧如从前一般,无忧无虑,欢快过活。”
允真听得段士章真情流露,不由得仰起头来,盈盈双眸中泪水终是缓缓滑落,一双玉臂,徐徐抱住段士章腰身,将螓首靠在他宽厚胸膛上,口中柔声说道:“听得此番话语,才知段郎对允真的真心……允真虽命苦,但风尘之中,得遇段郎,也算是邀天之幸了……”说到此处,允真又是抬头看向段士章:“只是段郎,如今允真却还有一事,要厚颜求你,求你务必要答应妾身……你我今日过后,就是真正的夫妻,我也是你段指挥使的人了,难道这岳父的深仇大恨,段郎你要坐视不理么?”一双美目默默凝视段士章,其中百般哀恳,万千愁绪,已是将段士章缠绕得心都碎了。
看得怀中娇小的意中人哀哀求告,段士章此际已是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哪里还见丁点平日里的铁血果断?只见他定过神后,思忖得片刻,皱眉说道:“那户部右侍郎张凤致还好说,只是那户部尚书杜子均,他是我五弟的岳父,这……”允真在段士章胸前狠狠掐了一把,但他胸膛如铁样坚实,倒是硌得允真玉指生疼,也未见他呼痛,看他面上颜色倒似觉得销魂无比。允真轻咬下唇,泫然欲泣:“你五弟的岳父就该活命,你自己的岳父莫非就该身死么?我嫁你这狠心薄幸的何用?还不如随父亲去了,好过遭人暗地里耻笑……再不济,就是嫁给其他有担当的男子,说不得他也愿意为我父亲雪此深仇。”
听得此处,段士章脸上勃然变色,咬牙切齿说道:“休想!哼……娘子,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从长计议。但无论如何,这两个仇人,我定当为娘子除掉。若违此誓,为夫天……”允真玉手已是捂住段士章嘴唇,缓缓摇头,玉面上珠泪涟涟,却又交织感动,欣慰,感激,爱慕种种颜色,说不出的娇美动人,撩人心弦,一时看得段士章更是情难自已,紧紧搂住允真纤腰,心下只是想到,罢了,我段士章这一辈子,说不得是折在这天生的冤家对头身上了。
正是段士章心旌摇荡,神魂俱失之时,头顶传来喀的一声轻响,一枚银针已是电光火石般向他后背激射而去。刹那之间,事发突然,教这段士章又如何应付,兼之顾忌允真,他也不敢独自闪躲,待要抱着允真避开敌袭,已是不及,故而只能生生领受了这暗器。瞬时间,只见段士章中针后软倒在地,已是不省人事。
允真大惊,随即抬首仰望,屋顶却是一阵青瓦挪动声响,功夫不大,一个黑衣蒙面人如树叶般自屋顶轻巧落下。看得来人精光闪烁,黑白分明的双眸,允真气的险些背过去,虽然已经戴上蒙面布巾,但这双眼她到死都记得,这不是那该死的名唤张玉冲的小捕快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