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你回家一趟,今天就提这样的问题,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也就是你提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呢?”
“并没有什么目的。”
“没有什么目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几十年吃的苦,就因为你而一笔勾销?”
“这么做是应当的,现在这样做不早也不迟,正好。以前没有弄来,那是以前,现在我们就得这样做,如果不这样做,将来后患无穷。”
“什么后患无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老了你不想养我们了?嘁,我对得起你呢,你读书我是怎样供你的?从小我是怎样把你拉扯大的?现在你落到这地步,你想怪大人?”
“我不是这意思,反正奶奶得接来,这件事就由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你说了能算吗?你现在在外面东游西逛,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你究竟要做什么呢?当然,你是长孙,确实有说话的地方,但这件事不行,有你爸爸和我,哪里轮到你了?”
“我不管,反正这事就由我说了算。”
“你还蛮能耐,你晓不晓你现在是一个什么处境?”
“我怎么啦?”
两人互相瞪眼,空气发出嘶嘶声。
“那好,如果你坚持把奶奶接来,我就把姥姥弄来,她也吃了一辈子苦。”
“随您。”
“搞得好!我自己养的儿子反对我!他们搞我还不说,现在你又来,妈拉个屁!”
他母亲骂骂咧咧出去了,小丁还是坐守原地想着,可他一个字也没想起,脑子终始乱哄哄的。
一会儿,二爹来了,很快父亲也跟进来,能听见他们三人在楼下说话的声音。
小丁没动,只听他们在楼下的说话声渐渐大起来:“他说弄来养就弄来养?他以为他是谁呀?蛮了不起呀?但真说得不得了了!”
“他说由他说了算。”
“他早晨突然这么一说,我都有点蒙头。”
“谁说了都不算,但真只有我和他爸爸说了才算,谁也没有我和他爸爸大,当然他也有说话的权利呢,他说了话我们也要听呢。”
“但他这个建议行不通呀,不可能一切都按他的意志行事呀,不了解这个家庭,这个社会,这个国家!他怎么能说由他说了算?谁不想做更好?要做得到!他长期在外面,根本就不了解这个家庭!”
“他说这房子有他一份儿。”
“把钱还他,有什么了不起!”
听到这里,小丁觉得脑中流血,站立不住。
下面说话声很大,显然有意让他听到,他找件衬衣披在身,就要下楼,忽又停住:“这一来,上哪儿去呢?”
一种凄凉的感觉突然包围了他,全身的泪腺却又分泌不出泪水,一阵阵焦虑惶惑交织,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抓住,什么也想不起,思维中断。
但是在楼上转两圈之后,他还是下楼去了,他不应当害怕,在这个世界上他没什么可怕的,他只是有点虚。
他终于下了楼,刚下完楼梯,二爹就端着茶杯迎上来,把他迎在了楼梯口:“你要到哪里去?”
语声温和,还象以前一样和他说话,小丁却象涌起了极深的恐惧,面色舞动起来,找不到东南西北,只好低头嗫嚅:“不到哪里去。”
“不到哪里去,那我们两人就谈会儿。”
小丁手脚都哆嗦起来,不知怎样说,只听见父亲站在二爹身后笑着说:“你二爹想跟你谈谈。”
“谈吧!”
“下面谈还是楼上谈?”
二爹语气越来越温和,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小丁恐惧到极点,他没头没脑地窜上楼,二爹和父亲在后面跟上来。进到客厅,小丁只给自己找张椅子坐下了,低头沉思,再不看别人。
二爹只好自己找张椅子坐,父亲就在靠门边的地方坐了,用双手撑住额头,也不看谁。
小丁看见他们似有难处,心中渐渐平静下来,看来并不是自己有神经病。
“听你爸妈说你想把你奶奶弄过来养,谈一谈你有什么想法?”
“是不是有谁对你说了些什么呀?你姐是不会说的,要说的人也只有你姑妈,如果你姑妈说了什么,那我们就不好说了。”
小丁始终不说话,只把头低紧,真的,他有什么好说的呢?可是他又感到必须说点什么。
“其实要说呢,你说的道理怎么不正确呢?是正确的,大道理上是正确的,但小道理上是不是正确呢?是不是能够行得通呢?你读了很多书,懂得大道理,比我们知道的多,但是对小道理,你是不是都知道呢?你妈喜欢钻牛角尖,你晓不晓得?”
“管她呢,把奶奶弄过来就行,管她钻不钻牛角尖。”
“好啊,你这么干,我看你绝对行不通。”
“有什么行不通?没理由吵架么。”
“行啊,只要你能说服你妈,我们也赞成,我们做儿子的,又何尝不希望母亲好呢?我无意见,不过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