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日
一大早老板娘来了,带来许多肉菜,在厨房进进出出,关帝像前香火缭绕。www.DU00.COm
老板娘声音清脆地说:“今天中秋节,大家收拾一下,洗一洗,换身干净体面衣服。”
打工仔们欢呼起来,不久,一个个出来衣冠楚楚,已是黄昏,东方悬挂一轮金银花般的圆月。
晚凉的风顺着工业区的道路慢慢浸润过来,红砖墙诗意地倾斜。
小商店前,一束夕光陪伴里面,男孩头站店里,生命柔软,他没失望,看见她静静地向外张望,象一个布娃娃。
上完厕所回来,打工仔们都围在圆桌附近,桌上几大盆肉。
终于等来几位重要客人,大家迅速入座,吃将起来。
二老板的公子来了,一身雪白。
啤酒成箱,白酒也有,卡拉OK搬出来。
新疆仔捡起话筒,说几句应景的话,他又放开喉咙唱了一首《十五的月亮》。
有人叫二老板的公子唱一首《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他笑着说:“我的玫瑰送给谁呢?谁愿意接受我的玫瑰,我就唱给他。”
他俯首在辛勤耳边说悄悄话,甜腻腻的表情,辛勤涨红脸,用肩膀将他甩开,二公子再一次狎笑着凑上去,辛勤猛地站起来,忍无可忍,终究还是坐下。二公子收敛些,走到一边敬酒去了。
一时彼此敬酒,热闹非凡,大家都轮着去给老板敬酒。
圆圆一直没喝,却在石保华面前一扬脖,将一整瓶啤酒喝下去了,石保华笑着陪喝一瓶。
小湖南脱去上衣,光膀子喝起来,还与旁人喊起哥俩好,四季财。
小丁喝一瓶,吃完他那份月饼,肚皮已快撑破了,一时想上厕所。
忽然,那边传来吵骂声,吵骂声越来越大。
有人在劝,老板娘急忙过去,就见新疆仔横肉的身躯从那边的朦胧中走出,高声说道:
“阿姨,我从新疆来,我是从新疆来,从几千里远的地方来,我无依无靠,德成厂收留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究竟做了什么,他要这样对我?在厂里我哪天不是规规矩矩做工,老老实实做人?我的所做所为,广东仔可以作证!阿姨啊,你说我象坏人吗?”
老板娘一时不知怎么说好,只是连连安慰,老板巨大的身躯走过去,严肃问:“谁先挑起的?”
“小湖南嘛,小湖南要打他嘛。”
小湖南也从黑暗中冲出来,挣出一副瘦骨铮铮的样子,气愤而又含混不清地说:“我刚撒尿,在走廊遇见他,他,他为什么在我面前说‘你看我如何?’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我就要打!”
老板无可奈何地摆一下头,俯下身来安抚小湖南。新疆仔抹去泪水,两人还是回到同一张桌子上坐下了。
广东仔这时看定小湖南,嘻嘻一笑,小湖南立即抬臂戟指,说:
“你也不要笑,我跟你讲,你死定了!”
广东仔梗起脖子就冲过去,旁边立马拉住,广东仔还是冲过去了,这两人立即扯在一起,席间大乱。
老板亲自把他们拉开,然后分别与小湖南和广东仔谈话,酒席终于散了。
小丁趁机离开桌子,回楼上去,过道上恰好遇见老板娘,亲切地问他:“你没有喝酒吧?”
“喝了一瓶,”小丁有些不好意思。
“好样的,”老板娘翘起大姆指,她回到人群中,把小丁表扬一番。
客人走了,打工仔们都在自己床上躺下,楼板上静悄悄的。
广东仔从床上爬起来,向小湖南的铺位走去,小丁没睡着,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广东仔穿条三角裤,也不怕冷。
“小湖南,我们到餐厅去谈谈,不带家伙,怎么样?”
“行。”
小湖南同样光着身子从被窝里爬出来,露出发育不良,瘦骨棱棱的身躯。单从外表看,小湖南已必输无疑了。
小丁睁大眼睛看着,他为小湖南担心,却没想自己能做点什么。他听见两人相继下了楼梯,小丁的胃已开始收缩,以为一场血案就要发生,可他什么也不想做,发抖着等待事情的结果。
很快楼板下便传来了嘿哈呀等短促的发力声,拳头打在肉上的皮蓬声,人在地上翻滚的粘湿声,后来就听不到什么了。
忽然,圆圆的声音惊叫起来,有人在下面跑动,一会儿声音又平息了。
一个人从楼梯口爬上来,原来广东仔,依然一条短裤,浑身是泥,除此之外倒没受什么伤,边走边咕哝着。
小丁害怕他打到自己头上,赶紧蒙头睡觉,听见他收拾东西,卷起铺盖,随后出去,楼板上重又安静下来,随后小丁就沉沉睡去,再也听不见什么了。
十月十日
他醒来时已很晚,许是黄昏,楼板上一片漆黑,只瓦缝透出些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