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
小丁伏在办公桌上埋首写作,写一会儿,百无聊赖,站起身走到廊上看天,天色艳丽,有如粉黄色花粉纷纷扬扬,流动缓慢粘稠。du00.com
人身上开始有一种燥热,象没洗干净,难以描述,什么看不见,感觉却十分敏锐,带来千奇百怪的印象,理不清欲望,无言站高处,手扶栏墙望落大地。
六月二十七日
拖拖拉拉泡在写作中,忽然想,自己究竟还有多少静气,能写到什么时候?算了吧,我又算什么呢?过点舒服日子挺好呀,重复挺好呀,没来由自找苦吃,可舒服得起吗?有那个心愿吗?爱情真的好吗?
“你应当遮起来。”
“不要紧,只傍晚一会儿。”
小霞边说边使用橡皮擦纸,扑扑吹动,两人相对无语。窗外法桐茂盛无边,叶片已伸到窗沿,斑驳的黄光照在小霞的桌子上,不知是何年月。
小丁望那光圆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怎么,他越来越喜欢上小霞这儿来。
这一处小院深深,小院那棵梧桐粗大繁复,满面春风犹如飘扬的旗帜,颜色青青更象她的秀发,树下一堆报废掉的电机和钢铁,锈色丰厚,无人光顾。
楼上环形走廊,淡绿围栏,百叶窗帘经常下垂,看不见室内,却看得见近处的山岗,岗上松林层叠,静寂无人。小丁轻手轻脚走过,敲响那绿色之门。
门开了,小霞就站门里,露出她开始略显苍白的小脸,她还年轻,还不懂得使用女性的妩媚和羞涩,还没有不露痕迹的妆饰与巧笑,只有熟悉的衣香,轻轻呵护的感觉,围绕她的身心。
她衣服有时显不在意,可是淡淡的忧愁,竟也爬上了活泼天真的容颜,与去年不相称的。
小丁时常不经意观察她眼睛,她眼睛的底色是宁静和平,竟渐化为天空的辽阔,秋水的丰盈,树木的繁复,有如秋湖澄碧,落叶堆满。
孟科长不大过问他工作,也许她正忙别事,小丁落得自在,整天在各科室间窜来窜去。这天他又心无城府地爬上红砖楼,径直来到那扇绿门前,隔几步远地方,周围静悄悄的,也许又是她一个人在屋里?
忽然,他停住了。
怎么,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我在想什么?他把手落回胸前,扪心自问,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手几乎震开。
他忍不住踉跄颤悚,脸涨通红,好一阵扭曲燃烧,低下头,一丝烦恼掠过脑际,化为一缕鲜血。
六月二十八日
也许可以学点数学,建立数学模型。
小璇又穿上了那条绿短裙,现在她对他主动热情起来,明显流露出修好姿态。
她是在把她满溢的幸福分赠旁人,我又何必稀罕呢?我希求幸福?我希求为什么毁灭罢了,我希求工作罢了。
小丁冷冷走开。
七月一日
渐渐就到七月,他写他的小说和哲学随笔,没人管。
天已大热,强烈阳光有如刀山火海,阻止人透出门,有时光也稀薄,好象开扇门户,期待人走出屋,跨进光门,这门就在身后一重重关闭,户外下起光雨,有如雪花漫天飞舞,落地融金。
傍晚时分,阳光沉郁,又有如金色廊柱,他在柱间穿行,周围是梦幻般的巨厦高楼。
在梦的国度面前,人多么渺小。他到科里,刚爬进黑暗楼梯,正好遇见一位年轻姑娘下来,由于逆光,看得真切,她穿着新鲜衣裳,脸庞晶亮光明,头发根被可爱的汗水濡湿。
“小霞。”
这两人几乎同时站立,好象梦中,彼此有了默契,几乎不相信,想起许多话。
“你下班了?”
“你到科里?”
同时说完又都同时无话可说,擦肩而去的青春,已逝的六月,陌陌时光向前,滚滚红尘委地,有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明天你们放了吧?”
他回过身,点点头,这时她已走进光明中,他却走入黑暗里。
“我到机修去,明天不放,一直在那边实验室。”
“以前那个实验室?”
“嗯。”
她深望他一眼,她瞳仁在一瞬间,化比秋湖更为明澈,有如一颗流星划过荡荡无际的宇宙。
她脸色也比以前郑重辉煌,不象平常那般安然随和,倒象面对落入永恒的一刻,此刻全部到齐,这时,金黄色的夕阳穿梭映染,勾勒她全身轮廓,犹如一枚金币发出柔和的光辉,渐渐沉落在他记忆的海底。
小丁全被打动,呆在那里,模糊觉得自己猬琐郫陋,有点对不起人,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罢了。
小霞已经转过身,轻轻跑走,他继续上楼走进科里,冷火秋烟,只几副麻将场子,下班往回,最后一条光线也已沉落,感觉窒息。
七月二日
三天假期,怎么过呢?
早晨小丁睡在床上,伙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