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的钟声总算敲响了。Du00.coM
李牧童给家里打了电话,电话照例是只能打到场镇上。他爹李老栓连“钱”字都没提,只是说,“好!一切都好!那就好!”他娘抢过电话去,哭了一会儿半句话也没说清,旁边传来他爹的声音,“别人给娃说个话嘛,你在旁边说个不停,你倒拿了电话吧,只是个哭,娃在外面还给他添堵!”
李牧童的泪掉得叭叭地,“爹,娘,儿子无用,没给你们长脸……”
李老栓又把话筒拿过去了,“娃咧,爹没怪你,人安好,就一切都好!……”
电话那头又传来娘若有若无的声音:“你个倔老头子又哭个啥咧!”
李牧童说,“爹,娘,你们回去吧!好好吃顿年饭,我好得很咧!”
刚搁下电话,胡蝶传呼他。
胡蝶说,“牧童,今年不过来过年了么?我还是一个人!”
李牧童呼吸为之一促,“不……不了……下次有空了吧。我心里老想着来看看你,可我当保安,就得为居民的生命财产负责!特别是年头年尾,更要小心提防。”
胡蝶说,“好吧,别只顾忙,也得为你自己负责哦,要照顾好自己。”
李牧童挂断电话,手心里都是汗水了,他说谎了——保安轮流值班,他还能抽不出半天时间?他知道胡蝶想得到,但没说出来。胡蝶不像孟雪说话那么冲,总是带棱刺的。但他偏偏喜欢那种感觉,就像刺条抽屁股的感觉,痛痒都舒服。
腰间的,BP机又在毕毕剥剥地响,李铜锤也来拜年了。李牧童心头一热,多好的朋友哇,吃过年夜饭就给他送来祝福了。李铜锤还说他们现今跟王天棒在一起,生活一切皆顺,他要过去的话,就趁早!当然,他也嘻嘻哈哈地讲述了他们的“虎口出逃记”。
上次李牧童一走,周二火就计上心来,对王铁柱说:“要弄回你的血汗钱,还不易如反掌,跟喝凉开水似的。”
“咋弄?”王铁柱欣喜地一把抱住了他,又轻轻放下,如拎放一根灯草,不口吃了:“钱给我整到手,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周二火烧了一颗烟,“先前,李牧童在这儿我不好说。他书呆子,脑壳里套套多,是笼住自家的手脚!他这样的人,骨头还软,容易成叛徒,所以我不好说!”他四下一看,“有钱的都怕死!我们绑了他捞一笔。”
金蛮牛,李铜锤闻言,目光都蔫了一截,打架他们不虚谁,可要跟有钱人动手,他们还是在无形中感到压力。另外,别看他们长得凶神恶煞的,但真要去为非作歹,还是胸中打雷双脚扯闪的。在老家,别说违法乱纪,进拘留所入了大牢,就是超生个孩子上乡政府住学习班,那也是脸上无光会被人说烂说臭的事。故而,一听说要住学习班,卖了房子也要凑超生款;但村干部除非手头紧逼狠了,也不会使出这个杀手锏。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样搞了,那是数代的冤仇。
当下,他们异口同声地制止了周二火的冒险急进。
周二火也没顶当真,双手一探,“那球法没有了!”
王铁柱焦躁地转了几个圈子,给急出个法子来,“兄,兄弟们,退,退一步,说话。我,我们,干,干脆一伙子,去去,去吓唬他一下,”
李铜锤觉得这有点不君子,“老板给吃给住,又没说不给钱,这么子去弄他。万一他是心脏病、高血压,有个三长两短咋整?”
周二火说,“你白夹个卵子叮当响,这事儿你倒考虑得周密细致!你对得起他,他就对不起你。小朋友,人,是要讲互相对得起的,才行。你面卵,可以不去嘛!”
李铜锤被呛得红了耳朵,“我又没说不去的话!”
金蛮牛喟然一叹,“那就踢他妈一梦脚,试个水深。”隧吩咐女人尽快收拾包裹,他们事有不谐,一回来就好跑路。
那房东老板果不其然是个软蛋脓包,一看四个人门神一样堵住门口,就知道,坏菜了。给每人发烟的双手抖得不像话。周二火暗自给兄弟伙递了个得意的眼色。
王铁柱说,“老,老板,我,我跟我,我兄弟们,回,回家过年哇!我,我我这这几年,挣,挣的,苦,苦力钱,能,能不能给我,给,给我们作路费?”
老板见他言语缓和,到底是见过猪走路的,沉住气说,“坐下,都坐下!好说话。”
周二火又递了个眼色,大家还是楞眉日眼地站着。老板就哭丧了一张脸,“铁柱,这几年我拿你当我家人看,有什么好吃的,都把你喊到!我不怪你这么对我,钱嘛,是个人人都爱的东西。只是我这流动资金都还没回笼,你能不能再等等?年过了就成。我知道你是个讲仁义的人!”
“这,这,这这这——”王铁柱慌张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伙,“老,老板这这,这不好吧。你,你你,多,多少——”
金蛮牛见他要中招,面无表情地说:“你少说两句。”
周二火说,“老板,我大哥给你干了三年,你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