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虾米脚下的人造革皮靴越来越破了,两套衣服也不够换洗了。读零零小说而北方的寒冷,则肆无忌惮地凌辱他。一次,他爬上酒店背后高高的煤堆,猎猎的风,吹得烟尘弥漫,送来远处歌厅里高亢的歌声:“……望长空,四方云动……归去斜阳正浓……”少年的内心,不禁热血澎湃,一高兴,一蹦达,从煤堆上人仰马翻地滚落,一脚踏在一块冰上,“噗”的一声,陷落入水坑,鞋成了冰鞋。拿去火炉上烘烤,烤得像个焦糊的红薯,只得当拖鞋穿着。可是又被厨师长催魂似的喊着,他不得不用一根包装带,把鞋捆在脚上,蹦来跳去。
给老板制造乱子,小虾米成了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非但那些小姐不放他在眼里,就是后厨里的人也不当他是棵葱。淘菜,削菜皮,拖地的事,全让他代劳了。他气急,就把洗涤剂一桶桶地向池子里倒;被厨师长骂一声,他就摔一个碗。明知有点对不起孟雪姐。可转念一想,孟雪姐的老板娘是有名无实,该摔还得摔。
有时小虾米被厨师长催逼急了,他就老往厨房后面山坡上的茅厕里跑,一去一来,二十分钟,足够缓口气。鉴于酒店的厕所是不允许员工去上的,所以厨师长再急也急不过他的内急。
但这个厕所只能算是一个土坑,上面铺垫了几张水泥板。厕间只是用砖头码了半人高,可谓男人女人一视同仁。每当解裤悬臀之际,北风就浩浩荡荡从胯下横冲直撞,吹得尿如天女散花。而屎撅子砸到冰冻的茅坑底,则铿然有声。所以要在这里歇口气,还非得使出苦练的闭气功夫不可,否则一个深呼吸,臭气会呛人一跟斗。
一日,小虾米正躲在厕里忍臭偷闲。就听旁边隔间里传来声音:“叹什么气哦?打工就这样!”
隔厕有耳,他赶忙噤声。
过了片刻,那边又说,“你天天闷闷不乐的,这可干不长啊!打工不就是挣钱吗?什么苦都得吃,什么气都得受哦!”
这次,他听清楚了,分明是一个女声。他问,“你谁呀?”
女声说,“你忘了呀?那晚你手上皮破了,你呼痛,是我从墙洞里给你塞的肤轻松。”
这是蓝花草,酒店里的传菜员。她跟孟雪有点挂角亲,也是孟雪叔父带到这家酒店的。孟雪打过招呼,托她关照他。
小虾米不知如何应对了。
过了片刻,悉悉嗦嗦一阵提裤子的声响后,蓝花草施施然然去了。
再见到蓝花草时,小虾米未语便脸红,毕竟他们是在那样的地方有过“双边对话”。
小虾米对蓝花草的好感,突飞猛进,是在数天之后。
那天,两个小姐头正为客人分拨不均,而大吵大闹。其中一个是上次辱骂小虾米的“芦柴棒”,另一个则是圆脸。圆脸落了下风。她输在肥胖,行动不便上,她披头散发,正被凶神恶煞的“芦柴棒”拿着高跟鞋在脊背上敲梆子。
这是积怨。
大门牙赚了点钱,回家起房子去了。她儿子马上要相亲成家,没个砖房,谁人把女儿嫁进屋。她是非回不可,房子选址,地脉朝向,工人工资的讲算,都得她。男人是个闷头干活的,经手不来金钱的。她宁可放着眼下赚钱的良机,也不能叫自己多年操劳的辛苦钱,被别人轻易地赚了去。她一走,圆脸就落了单,生意被“芦柴棒”挣抢了过去。
一边是三朝元老,一边是新收猛将,肱股之臣,互相逐利,马超英明地避开了。他明白向着谁都不好,倒不如让她们此消彼长,互相牵制。小虾米却是知恩图报,假装一个趔趄,把端着的还滚烫的一盆残汤赏到了“芦柴棒”身上。芦柴棒如同一只被烫着的鸡,尖叫着扑腾到一边去了。圆脸趁势反攻,把她扑到在地,顺手抓起丢到一边的鞋子,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了。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各自手下的“兵士”们也骂骂咧咧,指手画脚,眼看一场混战即将爆发。马超飘然而至,拉开还在肉搏的双方,很心痛很亲切地样子,“求求两位姑奶奶别打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芦柴棒”的脸剧烈地抽搐,扭曲得彷佛被螺丝刀拧了一把。忽地,尖叫着扑向小虾米扑,“操你妈的,你敢放冷枪!”
小虾米顿时被攻得无还手之力,说,“是你自己不小心碰上我的!”
蓝花草挺身而出,一把拉他到一边母鸡护崽似的冲那女人吼道:“你凶什么?他又不是故意的。”
圆脸也说,“是你碰了别人,你还要不要脸啊?”
“芦柴棒”一时语塞,双方手下又七嘴八舌互相开炮。见事有反复,马超对小虾米说,“丫的,上一次人家碰了你,这次又是人家碰了你,哪里这么巧啊?”
老板发声,圆脸知趣地闭住嘴。“芦柴棒”获得声援,精神一振,“他弄脏我的衣服,得赔!”
蓝花草说:“多少钱啊?你犯不着打人吧!”
“芦柴棒”一脸傲气:“上次我就说了三百多块!”
圆脸说,“你还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