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的情。这行工作,只要运拉砂浆的人赶不上趟,还可以去楼层的阴影里休息小坐,而不至于暴晒在毒花花的太阳下。
李牧童的手受了伤,无法拿铁锹,只好自告奋勇地去推车。哪知,力气太小,第一车就连同砂浆,人仰马翻地倒进了搅拌机的翻斗里。不是开车的眼疾按下开关,他的灵魂将与水泥浆永远浇筑在一块了。李牧童忽然感到自己无用,不由忍泪含悲。李铜锤叫他去休息。减了一员,搅拌机运转不畅,周二火被迫去推车,他不阴不阳地说,“哭,哭能当饭吃啊!这不是在家里头,有爹妈老汉罩着!”李牧童顿时明白自己的处境,翻起身来,用上吃奶的劲去推车。
手上磨起了血泡!
泡破了,血殷红了推车的手柄!
钻心地疼痛反倒让他心里痛快,想起爹的话,“人不干活,吃马王爷的鞭哩!”
那远在四川乡下的爹娘即便发着高烧,还有发高烧一般地劳作哩。他们咳血可以忽略,痛苦可以忽略,生命可以忽略,唯独播种的季节不可以忽略。只要嘴里还噙着最后一粒粮食,他们就会使出延续香火的激情,让土地受孕。他李牧童不正是到了为人生该播种的年龄吗?该让自己的生命受孕的年龄吗?
一天累下来,李牧童骨头散架,四肢像砍断的蛇尾,间或一阵抽搐。
廖木匠说,“兄弟,悠缓着来!”
周二火不冷不热地说,“好戏才开锣哩!”
李铜锤宽慰地拍拍李牧童的肩膀,调头去打饭。
他挤出一身臭汗后,一手托着一大钵菠菜汤,一手托着一大盆子馒头,快活地走过来,像报幕的小丑:“开饭啦,汤、菜、饭,三样齐全,一个都不少!”
李牧童啃一口馒头,硬如木屑;喝一口汤,泥沙俱下。馒头要不停地啃,因为稍一停留,头顶嗡嗡盘旋的绿头苍蝇,就直接把馒头上的缺口当停机场了。他拧下一块块苍蝇爬过的馒头,扔掉了。李铜锤看见了,说,“干啥咧?细米白面的,恁不知可惜!饭苍蝇,脏啥?”说罢,一口下去,轰得自己手中馒头上的苍蝇,四散飞逃。
周二火说,“铜锤子,五讲四美,你懂不?你生就是粗人。”
李牧童绯红了一张脸,无言以对。
四个人胡乱填肚饱子,脖子都噎长了一节。
晚上,睡在铺里,李牧童的手指针刺似的痛,一看身边的两员大将——这是走的时候,周二火对王天棒打包票说的比喻。他们就像大将护着主帅一样,不让李牧童吃亏——睡得死沉死沉。恐怕用钝刀子锯了脑袋,也不会醒来。他们是百炼成钢,金刚不坏;而他十指连心,痛不欲生。
翻身坐起,月光下,但见窗口旁有一老头子,丢一颗花生米在嘴里,就就一口大胶壶里的白酒。老头子或许听见了李牧童的呻吟,说,“下来吧,小伙子,喝一口酒,什么痛都没了呢!”李牧童便溜到了他的床上。他们谁也不问谁话,就那么喝起来了,就着冷冷的月光。
喝酒的老者,是湖北人。出来了好多年了,名姓皆隐,人都叫他老北京。走到哪儿,只有一个大胶壶里的酒陪着他,此外一无所有。
老北京喝兴起了,歪在床头,唱《十八摸》
一摸姐的胸,姐胸紧绷绷,好像那包子刚出笼;二摸姐的口,姐口像米酒,吃起来一口口;三摸姐的腰,姐腰细袅袅,好像那杨柳水上飘;四摸姐的手……咿呀哪个……
有人在暗角里起哄:“咳,老北京,你是有色心没色胆,叫你跟我们去逍遥,你哪回去了?老北京眯眯着眼说,“花钱买酒喝到肚里,巴适些!”那边更烧心人的话蹿出来:“你恐怕有心无力吧?”
“你们这些嫩娃娃,老子走南闯北,吃喝玩乐的时候,你们还没长胎毛呢!”老北京说得太急促了,就从胸腔里爆出一串闷雷般的咳嗽,有人就幸灾乐祸地笑。
这种取笑,一直是大家劳累之后散闷的方式。每次李牧童看见老北京被人取笑,他觉得老北京是现代的孔乙己,而大家都是看客,心里便莫名地悲哀起来!
几天前,老北京搬着指头,说他手上经手过几个女人的老黄历,正津津有味,不觉在嘴上又跟大家干上了。这时,恰好食堂里的女工,‘矮墩儿’穿着裙子,拖拉着一双烂胶鞋啪嗒啪嗒过来了。
这是一个身体象气球握紧中部,两端都凸了出来的胖女人。长年累月,一副烟熏火燎的颜色,脸上的油泥能刮下来炒菜。在这清一色的建筑工队,也算是个冲鼻子眼的调料。但大家对她的兴趣不大,只是在嘴上取乐。
那当儿,有人说,老北京你若敢捡起她的裙子,看她穿内裤没有。我输你两百块,你拿去买好酒喝。说着,果真就掏了钱出来。他估定老北京无那个胆。
老北京一口酒闷下肚了,便跃跃欲试。有人又激励,老北京便三步并作两步,晃到女人面前,一手掀起女人的裙子过胸,把一双干涩的小眼凑近观了,说,“这是料子还是呢绒啊?我摸着挺不错的。”女人正得意洋洋要解释,就猛听见背后一阵笑,霎时清醒,一巴掌响在老头子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