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迷失的羊群> 第二章: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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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茫然(1 / 2)

李牧童的遥思遐想,是被一阵女人的尖声谈话惊岔的。Du00.coM不知何时,他对面已经坐了两个面孔雪白,嘴唇血红的妇人。在她们浓烈刺鼻的香水味中,李牧童醒过神的刹那,几乎疑心她们嘴里,生有獠牙。

左边那个门牙大而突出的,住了口。她大脑袋,蒜头鼻,肚皮上贴着一张无袖短衫,肚腩肉挤压下的肚脐,横阔似一张鱼嘴。她忽地弯下身,吭哧吭哧地拔掉长靴子,伸脚到李牧童的裤裆下,笑着说:“小兄弟,我搁一下哦!”李牧童碳红了脸,不知如何是好。求救似地偷看了一下王天棒,他正发出一串母猪奶小崽子似的呼噜声。

右边那个圆脸,瞥了一眼大门牙的靴子,问,这是纯皮的么?她戴着小丸子式的圆帽,挂着两个钥匙圈一样大的耳环,如同被打桩机打进紧身衣裤里的身体,像一节随时会爆开的火腿肠。当她带着十二分不信的口气说话时,又像一根大号排气筒,正强烈地喷吐尾气。

大门牙皱着眉,冷冷地说:“好歹,你都看不出来嗦?”

圆脸一怔,说:“我家里不卖这些东西,所以不太熟悉。我家开的是安尔乐专卖店。”

大门牙脸上阴转晴:“当店老板,那得要不少钱哦!”

圆脸以牙还牙,冷然地说:“不多,就十来万!”

像刺破的气球,大门牙瘪在座位上,那双臭脚也从李牧童的胯下缩回不少。圆脸似乎不屑与她说话了,就与李牧童有一茬没一茬地攀谈。

李牧童好奇地问:“大姐,你家卖的那个安尔乐是啥东西?”

圆脸拿过身边的小包,哗啦一下拉开,拿出一块蝶翼状的东西,说:“你这小兄弟,哈哈,搞怪!见过没得?

李牧童极为认真地说,“做啥用?”

圆脸笑得鼻孔里一阵嘶鸣,像鲸鱼喷气。她压底声音说:“女人用的。哈哈,你真搞球怪!”

李牧童还是一脸茫然。

大门牙说,“你真没见过还是假没见过?电视里广告中天天吹。”

电视,李牧童家是有的。

一台17英寸的小黑白,那是他爹坐上村主任的位置,为沟通中央精神,咬牙出售了一头肥猪和两只羊买的。每晚除了看看新闻,就是一个正片。其余时间,关机,省电。对广告,是一律不看的,乡里人鄙夷地称其为:冲牛壳子!

有了电视,李牧童家就特别热闹。一到晚上八点,院子里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人。这时他爹总会美滋滋地泡上一壶茶,乐颠颠地给观众倒茶掺水。他娘暗地里抱怨说,废了多少柴火,吐了多少口痰,这地难得打扫!李牧童就指着茶壶腰上的红字读,为人民服务。他爹却意味深长地笑着骂他娘,婆娘家,头发长见识短。人红嘛要人来朝嘛!

大家之所以每晚如此准时,是因为村子另一头有个爱看武侠片的穷汉李板子车。因其力能拉板车,故村人送其外号。他是有一块上海牌手表的。那是他年轻气盛时搞武斗,搜罗发财人家,留下的见证。虽然,有人说他的阁楼里的小木箱里还锁着一箱子幺零券(旧十元),但谁也没见过。问他,他不置可否。村人只能从他用过那么几回陈旧的幺零券,买过魁曲白酒买过大前门香烟,加以揣测,继而神乎其神地传扬。

但李板子车家却是没有电视机的。

天擦黑,李板子车雷鸣般的咆哮,就从村子一头滚过来:“走啊,上村长家,看‘草上飞’啊!”他老记不住《雪山飞狐》这个雅致的名字,而一味地凭主观臆断,吼出舒心爽畅,能够唤醒他沉睡的热血的字眼来。

但偏偏有人取闹他:“板子车,那里面的人,武功厉害不?”

李板子车回答,“那家伙厉害得很,一指头去能把肉身戳个窟窿!”

“能把荧光屏打烂不?”

李板子车故作深思熟虑状——他向来是不喜欢思考的,但对这个自己热衷的问题,不得不表示慎重。可是到底没有亲睹过,不好胡言,“这敢情,真要跳出来,那真功夫嘛,还是不假的!”他又使劲地一点头:“不会假!”

一次,电视里正打得起劲,没了声音。李板子车二话不说,回家卸下多年前家家户户挂在墙壁上宣传革命思想的小广播来替换。但光凭一腔热血,不懂科学技术实在不行,打开电视机的盖子却合不上了。他又花钱买烟,去村学堂把睡下的一个教师喊起来帮忙。等声音弄出来,荧屏上也现“晚安”了。他依然十分畅快:“终归整响了不是啊?”好像这小广播,此刻才算物尽其用似的。

李板子车对热血武功的痴迷,正投李老栓的胃口。李老栓是爱看《七侠五义》《说唐》《杨家将》之类的英雄小说。譬如,《水浒转》一百单八将的绰号,那是过目不忘,倒背如流的。李牧童爱看杂书的毛病,就是他这个爹传染的。当然,《一只绣花鞋》《少女之心》《虹桥公募的秘密》之流,他也偶有涉猎,而且抄写过其中精彩的段落。后来,这些“精彩文摘”,被李牧童从故纸堆里发掘出来,看得脸颊臊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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