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着重说,“心脏的跳动不只是肌肉组织的膨胀和压缩,呼吸的气流、血液的循环,也不只是单纯的物体振动和摩擦,因为它们全都被赋予了一种特别的频率。”
“频率?”苏菲问。
“没错,”菊次郎说,“原本是一些锅碗瓢盆的吵吵闹闹,但按照特定的频率编排起来时,美妙的音乐也就产生了。”他指着苏菲说,“万物皆有声,心跳、呼吸、血液,它们都被赋予了一种最深奥的频率。”
苏菲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林间的清风和幽静,忽然若有所悟道:
“生命的旋律……”
“咦?”菊次郎惊讶,“你知道?没错,这就是生命的旋律,你听谁讲过?”
“是看过,”苏菲说,“诊断讲究望、闻、问、切,在‘闻字篇’中曾经有人提到过,可以通过这种生命独有旋律的变化来判断发病根源。”
“没错,”菊次郎点头,“任何一个生命的个体,发出的频率都不相同,浪漫点讲,每一个生命,都是一篇独一无二的乐章,而且……它们每时每刻都在演奏,直到死亡。所以,”他说,“如果想要听到这些独有的乐曲,单用耳朵是不行的,要用你的灵魂,去感知一切生命的旋律,接收它们的波段和频率,然后再……解读它。”
“问题是,”苏菲为难道,“如何做到?”
“静下心,遗忘掉,”菊次郎指着她,“忘掉自己的目的,忘掉灵魂中不必要的累赘,忘掉自己的形态,忘掉你的身躯和桎梏。最重要的,忘掉对未知的恐惧,和对自己无形的保护,”他指着身边的一切,“大自然,是不会无故伤害自己的孩子的。”
不知为何,苏菲听他这么讲,心中多了一些说不出的安宁,她朝菊次郎点点头,再次闭上了眼睛。
树叶在微风中晃动,带着光线的斑点一同在苏菲身上飘舞,黑色是它们的影子,光明便是太阳的影子,而此刻埋没在光与影中的苏菲,就是它们共同的影子。
风依旧在吹,森林同样也在歌唱,林中鸟儿啾啾地伴奏,打着节拍,仿佛一场山林举行的音乐会。朵朵浮云下,林海泛起浪波,乐声愈发醉人。
到处都是声音,但却不是苏菲想要听到的。她要的乐曲埋藏在万千乐海之中,虽然最高贵,却也最为安静。这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原本在无边大海中寻找一块儿特定的冰山就已经是异想天开,而现在,她需要在无边的冰雪中,找到一汪清泉。
“忘掉?”少女在脑海中默默发问,“为什么要忘掉?”
忽然,一丝明悟游上心头,少女告诉自己:人有双耳,所以能够听到;人有双目,所以能够看到;人有手脚,所以能够触到。因此,双目失明时,听觉就尤为重要;双耳失聪时,触感就是唯一的依靠;而当一个人的触觉也僵化时,只有那时,他才能够完美地‘感受’到!
所以,如果想要听到那茫茫大海中最微妙的乐曲,苏菲就需要把自己接收其他乐曲的能力,统统忘记掉。
道理既通,少女渐渐进入状态…………
某一刻,林间的风声变弱了,紧接着,树叶的响动止息了,再接着,山里的鸟儿睡着了。很久之后,整座大山,闭上了嘴。一片无声的大海缓缓漫来,将少女和周围的天地都淹没其中,世界因此一阵寂静。
寂静,寂静,……苏菲一丝不挂,只带着戒指和手链儿,站在那寂静的黑暗中,她的身体散发着微微的白光,她四处观望,想要找到或者听到某些声响,但世界留给她的,只有无穷的黑暗和死寂。
苏菲感到无比的孤独,但她的确已经把外在的躯壳忘掉了,留在这里的,是她仅剩的灵魂,为什么她依然听不到任何声音呢?
对了,即便忘掉了外在的束缚,却难撤去心底的防卫。那是生命本能的需求——安全感,也正是这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在苏菲的灵魂四周布下了一重隔绝的罩子。
怎么办?要如何打破这层护罩?整个世界在护罩的包裹下保持着沉默,沉默,沉默,当世界无视少女的期望一直沉默到沉默的尽头时,少女却不再沉默。
她蹲下身子,在黑暗中,蜷成一团,忍受着寂寞和寒冷,紧闭着眼,悲伤、害怕却又期待地……唱起了歌谣。
没有人能听清她的歌词,没有人能梳理她的旋律,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无法否认的:
即便看不到,也听不到,但这首乐曲,一定存在,这首歌……无比真实!
像寒冬之末的第一缕阳光,冰川开始融化;像茫茫草原的第一点星火,烈火开始燎原。光芒再微弱,改变的依然是无尽的虚空;声音再微小,结束的……同样是永恒的寂静!
如爽哉的剑,劈开了自我的保护,结束了最初的沉默,那歌声,响遍了全宇宙!
点点萤火,若隐若现地走出了黑暗,似乎还携带着声响。但苏菲根本没有看到。她闭着眼,渐渐安心,却又渐渐激动起来,恐惧和寂寞如火上的冰,渐渐融化,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勇气和深情,像氧气和酒精,让那团心中的火苗越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