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宛如残留的积雪,时间随着和煦的春风悄然逝去。
一天的功夫结束了,这片隐藏在结界后的山峦沐浴在夕阳的余辉中,月,如一弯浅浅的白影,悄然出现在天穹的角落。
暮烟四起,苍山凝紫,广阔的天穹一边深蓝一边火红,观海阁外,一处临崖平台向西眺望。
西方的天际边,一轮红日缓缓坠下,半壁苍峦被黄昏浸染,血涌流金,微凉的晚风洗礼着林海、翻腾着松涛,绿叶如墨,随着山风起浪。
红日绕霞,半边轮廓已然淹没在虚空的尽头,忽然之间,一缕刺目金光如霞般,自夕阳中照耀射来,直中崖边冥想的少年,如神圣的光芒凝做箭矢,隐没在少年的眉心深处。
那金色成熟而完满,是积累了一整天的阳光在日落的前一刻漏出的精华。那是黄昏的馈赠,是夕阳的流火,被修行的炼气士称作‘落日金露’,与初阳紫气相对,是阴阳交替的另一个节点,蕴藏着金秋的温润,帮助沉睡的少年收获果实。
霞光射进王小王的眉心,来到一片奇异的原野,原野上有一座巍峨的山峰,山顶生长着一颗歪脖子树,妖异而神秘。
金光打在树干上,如琉璃撞在岩石上,碎成一片金色的水雾,又仿佛金色沙粒般散落在树根生长的土地上,渐渐消失。
受到撞击的树木一阵惊颤,赶忙收回了外放的心思。
王小王再次醒来,从他怀中的‘空之境界’。
喘口气,少年仍旧心有余悸。因为这光球中的境界过于空冥高远,以至于他弱小的神思如温水游蛙,差些迷失在其中。幸运的是,‘空之境界’能够助人采摘日月精华,护心安神,功效非凡,也正是凭借这宝物,王小王在短短一天内就感受到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当然,一天的时间并非全然用于修行,大多时候,少年都在观海阁中攀登书山,只是比起领悟‘空之境界’,看书的少年收效甚微。王小王不急,因为这只能说明他还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内容。
收起光球,少年舒展筋骨,然后伴着落日的余晖徐徐下山,偶有寒鸦低叫,鸟声点点滴滴传来,林间小路曲折诡异,好似一条不断扭动的长蛇,驮着背上的少年回到原本的宅院中。
暮色渐浓,天边还剩有一丝隐约的暗红,游廊边点着不亮的荧光灯,借着点点的微光,王小王来到后院,看到了呆立着不动的王小明。
小明站在庭院中,却好像一具失魂的残骸,寒冷如水中的冰片,似乎下一刻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然而,缺少了生气的他也并非一无所获——男孩儿全身处处残留着纷乱的羽毛,他的裤脚边多了一丝暗红的血色,与此刻天际的残留相得益彰。
一只死鸡死寂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小王直接来到他身前,看了看宰掉的鸡,看了看迷茫的娃,说道:“没错,这就是杀戮的感觉,”
小明怔怔地抬起头,失神地看着他。
“不用担心,”王小王说,“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惊讶于自己的改变,相信我,对于生命的消失,人类拥有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适应力,你很快就会麻木的。”
少年看着男孩儿仿佛受虐了一般的眼神,心中却无任何波动,只是打趣儿说:“怎么样,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吧,或者和你想得完全不一样是吧,所以嘛,千万不要小瞧厨子!”
“只不过,”他转身走到另一边,又道,“今天的任务可不止如此,来看看,关于生和死,你需要有全面的认识。”
王小明如受伤的小狗,缓缓走到少年身边,两人身前的地面上,还躺着一条死去的鱼,一动不动,散发着腥味儿。
“把它抱起来。”王小王道。
“啊?哦。”
小明如木偶般听令行事,但依旧隐不去心中的胆怯。两只小手颤颤巍巍抓住草鱼的尸体,稍稍用力提起……突然!这条已经死去的鱼疯狂地摇摆起自己的身子,拼命的挣扎着逃出男孩儿的手掌,扑腾着掉在地面上,头部的鱼鳃开阖不止,配着大开的鱼嘴和不能相信自己将死的圆鼓鼓的白眼,惊恐地喘息着,也窒息着。
小明同样窒息,啊的一声跳向后方,却被身后的王小王挡住,少年解释道:“我也不清楚它死了没有,但肯定没有死彻底,能动,就说明鱼体内的某些部分依旧活着,即便只剩下一颗细胞,生命还是要努力活下去。它比我们想象的脆弱,却比自己以为的了不起。”
小明怔怔地看着这条不死的鱼,仿佛看到的是濒死的自己,有时候,呼吸,对一个人来说,竟是如此的幸福而……不容易。
王小王眨眨眼,对着男孩儿轻声道,“拼命很好学却很不容易学好,今天就是让你看看如我们这般‘活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总要先了解什么是‘命’,然后才能谈拼命。”
他拍拍男孩的脑袋说道,
“文明进步是好事儿,机器可以代替人手完成许多恶心的事情,不过却代替不了我们的嘴。这样的食物,无论是死是活、是生是熟,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