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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终于又一次出现在地球上人类的眼前。
连绵了十多日的‘天变’,终于在这样一个无法形容的傍晚,结束了这场任性的盛宴。
云开云闭,搅得夕阳断断续续,血色的光辉,冷漠地注视着残留的雪迹,而断壁残垣旁,余惊未定的人们,依旧迷失在刚刚逝世的过去。
庭院中,夕阳下,两个身影,借着残垣断壁漏出的余晖,说起了见面话。
“你认识我?”王小王看着王小明的眼睛说,那眼神里缺少了陌生的颜色。
调皮的、开朗的、阳光的、而又快乐的小明已然变得略显木讷,他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只敢用眼睛的一角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这个人,他记得。
小明小心说:“认识。”声音小的好比苍蝇。
王小王摇摇头,趁着消防栓漏出的自来水痛快地洗了一把脸,然后晃了晃脑袋,甩去脸上多余的水珠,迎着微冷的风,看着西方天际边那颗已经暗淡的火球,看着天空渐渐燃烧的云团,也看着站在身边的这个拘谨无比的小男孩儿,心中确定,多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那个刚刚出世的婴儿的确还记得自己。
转过头,曹多多正在为濒临死亡的飞羽插上一根根又细又软的银针,或许莫少邪的这套《冬蛰残雪还魂针》应该可以暂时保住飞羽的性命。
“你欠了人家的命,”王小王对着王小明说,“那大蟑螂可是来找你的,若不是这哥们儿舍身救人,恐怕你就不好过了。”
这句话很重要。
风,骤然间冰冷无比。王小明呆住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处不堪入目的场景,老槐已然不再,哀嚎再也不来,哭声消逝后……抽搐的人也被迫地‘安静’下来…………这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里,此间发生的改变,让昨日的课文徐徐涌来: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房子没了,有再盖的时候。但是,这上天入地、照古通今的最最最聪明的你!告诉我,这些躺着不动的人们是否还能够醒来?不会?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生命会一去不复返呢!
大脑渐渐空白,童真摧残破败,终于,王小明意识到了某一点,这一点在男孩儿以后的生命历程中至关重要,那就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一个可怕的事实:死亡,从未远离过任何一个活着的生命。
“有人说,”王小王品味着四处的血色,平静道,“许多人的死去都是一个残酷的意外,但或许,生命能够活着,才真是一种幸福的运气,而运气,才是真真正正的意外。”
“那……”王小明失神地说,“他们的死,是因为我?”
“嗯?”王小王皱眉。
“你说!”王小明大声说,“他们的死!难道真是因为我!!是我害死了他们!!”
“这个……很明显,”王小王挠挠鼻尖,无奈道,“他们的死,是因为……有人杀了他们。”
“可他们是因为我——”
“因为谁也都是因为别人杀死了他们!”王小王打断他,平静道,“就好像这几个老头儿不会因为你的因为而被杀死,因为别人杀不死他们,也比如东边菜市场卖萝卜的大妈同样不会死,因为别人杀不着他们。……所以,你看,”王小王摊开手,“决定的人不在你,只在杀人者…和被杀者之间。这,才是事实。”
说罢,王小王看了看右手上已经愈合的伤口,摇着头走向另一边,独留下王小明弱小的身影,荡漾在夕阳庄严的辉煌里,陪伴着男孩儿的,只有一旁不敢说话的阿明。
另一边,十全看着这两个突然到来的少年,深沉道:“两位,潜龙会定然铭记着你们的恩情。”
王小王看着这老儿衰败的额头,意识到这短短的分分钟内,上面的皱纹似乎再次生出了许许多多。他叹道:“我是来接人的,”他指了指远处渺小的身影,又看向了一旁端坐不动的飞羽,“他只怕是不好救。”
“不要紧,”十全坚定地说,“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只要能保他一时的性命,老朽就一定能把他救回来,潜龙会,要比许多人想象的更加强大!”
听到老人这么讲,王小王也不忍多说什么,他不会小看这个世界级的大组织,但也清楚,这些人,终究是凡人,而这个飞羽,已然受了不可挽回的伤,除了他背包里存放在精密仪器中的‘神秘果’,少年实在是找不到能够救他的办法。
当然,王小王又怎会把保命的果实用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
夕阳依旧,天眼借着金色的余晖看到了远处奔来的车辆,知道政府和相关组织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
他拍了拍曹多多厚厚的肉肩,向十全点头示意道:“告辞了。”
说罢,转身离去,带着王小明,迎着红色的残阳,渐渐没入傍晚升起的雾霾里。
……
车轮踩过隆起的雪堆,印出独特的胎痕,驶上隐山,停在小明的家门前,三个人付了帐,下得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