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有一丈不止,走路发出窸窣的响动,王小明原本发晕的脑袋在看清这个东西时,也终于被迫清醒了过来。
那是一个男人。
蓬头乱发,衣衫破碎,满身沾染着黄绿的粘液,他很高,但不是因为腿长,事实是他根本没有退,有的只是两只曲曲折折、挂满绒毛的黑色节肢!上面长满了虫子才有的倒钩!而那双大腿上,依旧残留着被撕烂的人的皮肉,像极了吹爆的大气球!
扭曲的脸庞上嵌着瞪如铜铃的大眼,上面血丝蜿蜒蠕动,仿佛爬满了蚯蚓和蛆虫!嘴巴不断纠结拉长,下巴不停摇摆扭曲!王小明看着这人的面貌,心中发抖发抖惊愕说:变变变……变形!!
呲啦!那张脸终于被撕碎了,但一张更加要命的模样从中膨胀开来!男孩儿哦哦地结巴,说不出一句话,老人却愕然道:“蟑螂?”
是的,一只六条腿、两条须、满脸黑毛、一身虫甲的该死的蟑螂就这样从一个同样该死的人的身体里长了出来!而且有两层楼那么高!
王小明哇的一声把自己吓醒,然后两手不断的朝自己贴巴掌,口中呜哩哇啦碎碎道:“超人变身,超人变身……怪兽来啦你特么倒是变身呀!”
事实证明,男孩儿的应对措施只起到了一点作用:蟑螂怪兽咕咕叽叽的转过头,看着他,两条触须版的生物天线各自摆动,好像听到某人的祈祷。
它张开嘴,呜呜吱吱地发出叫人反胃的虫鸣。而后背脊的烂翅扑腾震动,就要向前扑来!但下一刻,怪物却轰隆摔倒在地上!
巨大的虫头晃了晃,转过来向身下看去,只瞧见那六足之下不知何时出现了几簇寒气逼人的冰晶,咔嚓咔嚓将它的虫脚冻在其中不得动弹。蟑螂怪大怒,张口便是一股绿色脓液箭射而出,然这溶金碎石的毒液泼洒在冰晶上却只冒出数丝白烟,接着便没了动静。那怪惊愕,就要再喷,谁道这时院落内突然纵出数十道人影,跃上高墙,每人手中揣枪怀炮,上去便是一通乱射!
霹雳啪啦交响不断,喷吐的火舌释放出一颗颗高热旋转的子弹,在浓烟和风雪中开凿出一孔孔真空通道,携着愤怒撞击在虫甲之上,不意外地泛滥出一片星光火焰。
十全又急又无奈,怒喝道:“你们这些个瓜瓜脑袋给浆糊了吗!不要用火!”
老头儿说地手舞足蹈,偏偏院中又是枪声又是火燎,小弟们在浓烟中只看到老人不断愤怒的吆喝,却是不知他在讲什么,好在此刻有那聪明的人呀顿时领悟——带着钢牙套的辉仔在关键时刻发挥了领导作用,他振臂高呼,以示自己不愧为会长的弟弟,然后便带着其中几个小弟抄到虫子身后,哗啦啦向那张开的翅膀下开火——攻其不防,十全不是一直在挥舞胳膊嘛!好聪明!
这招一击奏效,火舌方一钻入虫甲内便溅出团团绿水,然后——轰隆爆炸!
几个傻瓜被巨大的热浪掀飞,离开了热闹的战场,轰天巨响下,剩余的小弟们终于松开了扳机,看向了那团浓浓的火焰……
太棒了,蟑螂果真受了伤,却也果真没有死,最真的不能再真的就是——它脚下的冰融化了。
这虫子的确吃了大痛,身体拼命的扭动起来,但听咔嚓咔嚓声响起,被打的稀烂的翅膀就要开始震动起来,瞧它的样子只怕还真能飞行!
十全大急,连骂人的工夫都没有了,若让这虫子飞起来在空中像鸟儿拉屎一样随地大小便,把那绿色的毒液如浇花一样慷慨的挥洒,那么这院子可能连老鼠都剩不下嘞,等到次日,剩下的只有新闻联播上报道某个厨房瓦斯起火,然后烧掉了整个社区的娱乐版八卦专栏。
如此关头,谁能力挽狂澜呢?
这个时候,身为会长的飞羽再次现身,他一身鲜血,面色苍白,在方才的爆炸中显然受了重伤。之前用冰封住虫子行动的就是这位真正的老大,之后用火解放了虫子行动的就是这位老大的小弟们,所以,身为这群智商偏低的小弟们的老大而且还活了这么久,飞羽,一定有他过人的地方。
而此刻,他的身影却出现在了院落的一角,而那里,竖立着一根红光不闪闪的矮柱子,这个东西古往今来……反正很多人都知道,那就是消防栓。
随着闸门螺帽落地的金属声,一道白虹如练射向蟑螂巨大的躯体,比猪大腿还要粗的水柱狠狠的轰在蟑螂碎裂的虫甲上,然后被巨大的压力磨碎、分解成款款的白雾,带着凉爽的冷意,将怪物包裹在其中。
而后,在蟑螂君尚未能发出第一声哼叫的前一刻,只听咔嚓咔嚓声纷纷响起。一圈寒气蔓延开来,火势纷纷熄灭,浓烟顿时消弭,院中人原本刚刚流汗的脸颊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层白霜,冻得他们连打哆嗦!
白雾渐渐沉下,风吹雪乱,一座巨大的冰雕出现在院子中央,那蟑螂怪被封在其中动弹不得,好像刚刚出炉的琥珀。冰雕向外伸出一道冰柱,直达远处的消防栓,尽头处,又是一声脆响,飞羽从冰柱里抽回自己已经被冻得紫黑的手,而他帅气的外衣上,也早已结满了半边的冰霜,好似千年冰川遮掩的巍峨,一直蔓延到那张木然却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