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十分,三分胆怯七分好奇地看着路灯下的小姑娘,他小声地说:“妈妈,她为什么站在这里要钱?”
“那是乞讨。”女人摘下墨镜露出成熟美丽的脸庞,认真地说,“看这孩子多可怜,宝宝,来,把这些钱拿给人家。”
说着,递给了小男孩儿一把一块钱的硬币。
“为什么她要乞讨呢?”小男孩继续问,他们与这小乞丐相隔不过一步。
“因为缺钱呀,”女人看向小女孩问,“小姑娘,你父母呢?”
小姑娘似乎摇了摇头,没吭声。
“她是个哑巴。”小男孩儿拿着硬币一枚一枚地朝饭缸里扔,却总是不小心扔到小姑娘身上。
“宝宝!想挨打了吗!快下去把钱放里面。”母亲责备道。
“她没有父母吗?”小男孩继续问。
“傻瓜,每个人都有父母,只不过这孩子的父母去世了。”
“我有妈妈。”
女人和小男孩惊愕,没想到这小姑娘突然开口说话了。毕竟这位母亲也没有过和乞丐讨论家庭问题的经历,她不免有些不知所言,小男孩也吓得缩回脑袋。
这小姑娘说话不太清楚,带着浓重的乡土音,不知是因为生气或是害怕,她这一句话出口,却更像是在叫喊。
女人没有生气,除了尴尬,只是有些小意外,她急忙说:“宝宝别玩了!快把钱放过去!”
小男孩十分乖巧地遵照母亲的指示,把那些硬币扔了过去,带来了一大片叮叮当当。
车辆离开小姑娘,来到了王小王身旁,车里的母子没有注意到这个有些不同寻常的少年,他们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个少年。
丈夫下车开始充电,小男孩则忍不住又问:“为什么她有妈妈还要出来要钱?”
女人有些不想讨论这些事情了,但她依然耐心教导自己的孩子说:“因为她妈妈也挣不到钱。”
“为什么挣不到钱?”
“因为…………学习不好找不到工作呗,所以啦,”女人得意地想到了一个十分适合教育孩子的理由,“如果你总是不写老师布置的作业,那你将来也会找不到工作,也会挣不到钱,你的小宝宝也要站在这里乞讨,你看,这里多冷啊!她眼睛生了病,也没钱治疗,永远也看不见,你想不想看不见?”
小男孩被母亲的话吓住了,原来,这悲惨的生活,这凄凉的一切,都是因为没写作业的缘故,糟糕!他需要扳着指头算一算,他究竟有多少次没写作业。结果似乎不太好,他感到很不舒服,紧紧地闭上嘴巴,低着头不再说话。
曹多多看着这对母子,想着这个妈妈做出的回答。
因为没写作业,
所以挣不到钱,所以饿肚子,所以眼睛瞎掉,所以自己的孩子在寒冬冰雪中,像个老鼠匍匐在地上,你看她,正把那一枚枚硬币捡起来呢!
有意思,一个瞎子要怎么把所有的硬币捡起来呢?
曹多多有些不太顺爽。
他不太明白,这世上的道理,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糊里糊涂不讲道理!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因为没写作业?所以就要活成一只蟑螂?
那个孩子,撑着那一身不能再脏的棉袄,弯下腰,跪在地上,用瘦小的手,去承受不该承受的冰凉。地上一层雪,让硬币变得同样冰冷,那双手,又如何分得出寒冬一视同仁的冷酷?
曹多多看着那辛苦的身影,然后慢慢走过去帮忙,自幼便经历了不胜数的炎凉世态,他与王小王便是从这样的世界里走了出来,活到了现在。人间的惨事,他见得比谁都多,但从未麻木过。
诸位,事实是,能够对这幕景象麻木的人,其实只是我们这些看客。对于我们而言,有些人的生活,的确只是一集意义深远的教育片。
教育片,也是一部戏,任何戏看多了,都会让人想吐,想麻木。
就好像最真诚的眼泪,流的太多,也会变得不值钱。除非,是你自己在哭。
这个道理,曹多多懂。
他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因为他找不到改变的办法。他,不是一个拥有力量的人。他的声音,无法教所有人听到,无法教这世界听到。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一个世界。有些人,从来不在另一些人的世界里。就好像这小姑娘,从来不在那对母子的世界里。
人与人的悲欢离合其实只是基于某种固定联系上的附带现象,这条线若不存在,那么你我的欢喜忧愁便不会相通。
你的痛苦,我不清楚,我不会因你的痛苦而痛苦,因为你的痛苦与我何干?该死!那是你的痛苦!
冷漠的人性,就像两条分开彼此的平行线,如果每个人类都拿出来一段,那么分开的,就是两个世界。
我在世界这头,如何让永不相交的你们……听到我的呐喊?
曹多多做不到。
寒风吹拂的飞雪似乎愈发湍急。小姑娘头顶的灯光在寒风中,也渐渐摇曳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