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打掉他的脑袋。人群中一片惊呼,纷纷撒开,给车队让出一条路,倒在地上的尸体被人抬走,没有人多看一眼。
雷坐在车上,透过车窗口,很仔细地注视着四周的一切。他的帽子挡住了双眼,而竖起的风衣领遮住了脸颊,所以看不到他此时究竟是什么样的眼神,什么样的表情。他第一次在末世看到人类聚居地,这里不像是城镇,而更像非洲的贫民窟和难民营。
他看着那些麻木的人们,看着他们漫无目地在帐篷间游荡,靠在墙上无力呻吟,看着他们毒疮上流下黑色脓液,鸡蛋大的肿瘤挂在额头、嘴角、耳垂,如同蟾蜍背上那种密集的小点、凹凸不平的粉红色病变组织,在身上东一块西一块,就像饥渴的蠕虫在吞噬他们的皮肤。
雷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很难把他们和自己的同类联系在一起。他心里不禁涌出莫大的悲凉。
「这些人没有足够的进化,他们的身体素质抵御不了无处不在的辐射、病毒、瘟疫,人类原本的免疫系统在如今这样严酷的环境下,显得太脆弱了,一只带毒的荧光跳骚或是蚊子就能要了他们的命。」温格叹了口气,他坐在雷的旁边,似乎发现了雷身上蔓延的那种悲凉情绪。
贝尔说:「这些基地外围的游民,都是被遗弃的人,基地可没有足够的食物来养一群废物。趁着他们能动,还可以去矿场里打一份工,赚一块面包和水,动不了的时候,就只有等死了。」
车队继续往前开,渐渐能看到前面空中矗立的银灰色穹顶,和下面高耸的城墙,那就是N9基地的本体了,雷听温格介绍过一些,这个基地在核爆之前,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工厂,因为它拥有一套净水系统,能生产低辐射的饮用水,幸存者便在它周围聚集了起来,将这里建成了一个基地。
一条十多米宽的护城河挡在了前面,河水泛着墨绿色的荧光,水中死气沉沉,没有鱼虾,只飘荡着一些垃圾和白色的泡沫。
一座桥架在河上,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在桥头,他们挥手拦住了车队。
「什么人,出示通行证明!」
贝尔跳下车,递给守卫一张卡片,「边锋佣兵团,我是队长贝尔。」贝尔看到桥上坐着的一个大胖子,朝他喊道,「喂,哈里,你这么快就忘了老朋友吗?我们执行任务回来了。」
「哦,原来是你们啊,这么说你们是回来领赏金的了,到时候可不要忘了请我们喝一杯啊。」胖子走了过来拍了拍贝尔的肩膀,他下巴和脖子上的肥肉几乎连到一块儿去了,挺着大肚子像是个孕妇,把军服紧紧崩住,能把军服穿成这样的,也是相当少见了。
贝尔掏出几枚银币塞到了胖子哈里的手心,哈哈大笑说:「那是当然,就在紫罗兰酒吧,只要你们过来,我保证能把你们灌成烂泥躺着回去。」
「嘁,这个死胖子,成天在这里捞油水,兄弟们拼死拼活赚来的钱,都肥了这帮杂碎!」士兵们在车上小声咒骂。
「嘿,我可从来没给过这头猪一分钱,要进出基地,我都是游过河的,不打他这桥上过。」
「废话,我们谁会从他这桥上过,但是你能游泳,卡车可不会游泳!」
车队过了桥,道路不再是一片泥泞,被人用碎石块平整过,路边还种了许多大树,空气似乎也变得清新起来,前面也不再是一片破帐篷,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小石楼和小木楼,高高低低的红色瓦顶逐渐出现在视线前方,越靠近基地的城墙下就越密集,人也越来越多起来,背着枪的落魄战士在街道上低着头行走,穿着百褶裙梳着高发髻的女人坐在二楼的窗口,向过往的男人抛媚眼,甚至有许多西装革履的人从酒吧和商行走出来,有时候身边还搂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与护城河外居住在帐篷里的被遗弃者不同的是,这里的所有人,不管身上穿的衣服邋遢还是崭新,不管手上提着枪还是提着皮包,身上都没有那种可怖的病变组织。或许他们相貌奇怪,体型奇特,但他们至少看起来还像是个「人」,虽然雷知道,可能从基因的角度来说,贫民区的那些人才更接近曾经的人类。
街道宽阔得足够三两卡车并行通过,上面铺着碎花式的褐色板砖,两旁的商店多起来,门口挂着长条形状的木牌,卖各种东西的都有,有酒吧,有宾馆,有卖枪支弹药的,也有卖药品和收售各种变异器官的,当然还有妓院和贩卖奴隶的。这里的一切都像极了西部片里的牛仔小镇,除了没有标志性的警察局。
在护城河和基地城墙下的这片区域,一边是天堂,一边是炼狱。强烈的对比甚至让许多第一次来的人产生一种错觉——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而河那边,只不过是梦魇里的地狱,只不过是一个噩梦,尽管他们刚刚从那边过来。